說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麗水腔,任平生不用回頭也知道這是誰。

跟他同一批考進來的劉高亮,當時已經30出頭了,原本在涵州附近郊縣的一所中學任教,他雖然考了三次才考中公務員,但憑藉自己較為豐富的閱歷和工作經驗,比所有同期進來的都更快適應了公務員的角色。

在上一任局長在位的時候,劉高亮十分受寵,他個人也有些飄飄然,把自己抬高到另一個層次,平時在工作和業餘時間喜歡打壓和排擠其他年輕人,任平生跟他在辦公室共事十年,期間也免不了大大小小的矛盾,屬於面和心不和的那種。

新局長上任後,本身業務能力不怎麼突出的劉高亮就被擱在了一邊,他個人也總算低調了不少。

不過此時的劉高亮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他梳得油光滑亮的頭髮下方一張圓鼓鼓的胖臉憋著嘴,黑框眼鏡後一對小眼睛斜斜地看著任平生,好像以為自己又逮著什麼功績了一般。

任平生重生後,沒有去以前的單位上過一天班,所以劉高亮並不知道面前站著的是誰,任平生也沒有興致跟這種人過多糾纏,他打了個哈哈道:

“我找陳副局長,我是他親戚,陳局在嗎?”

陳副局長是整個單位最資深的副局長,在單位呆了二十多年了,也當了二十多年的副處,劉高亮一聽是找他,臉上頓時換上客氣的笑容,口中熱情道:

“陳局剛才可能出去了,你要不先在辦公室坐一會,泡泡茶。”

任平生當然知道陳副局長不在,他快退休的人,平時來單位就是個形式,大部分時間都不在辦公室,他只不過是找個藉口避開劉高亮的糾纏,口裡連連說著不用,便掉頭從原路返回。

在劉高亮的目送下,任平生緩緩地走過那條前世走了4年多的走廊,路過的一間間辦公室都是那麼熟悉,裡面的人和他們所做的事都是日復一日的重複,燒開水、泡茶、看報、聊天、上網......就這麼消磨著時間,為了一兩個位子勾心鬥角,為了一點點領導剩下的好處爭奪不休,年復一年,直到退休。

而與此同時,外面的社會,整個國家和世界,正在進行著一場巨大的變更和躍升。

這裡的人們卻毫無知覺,他們沉浸在徒有虛名的頭銜下,為了雞毛蒜皮的破事爭個頭破血流,就像蝸牛頭上的兩隻角在打仗般,瑣碎、卑微、滑稽而且無聊。

想到自己前世的人生,有十年的時光就在這種地方浪費,任平生就感覺不寒而慄。

這裡的空氣中充滿了一種頹敗的物質,讓身處其間的人骨頭變軟、皮肉變僵、心性變壞,任平生突然感覺有些反胃,他加快了腳步,走到了電梯口。

在等電梯的時候,任平生回頭在看了一眼那個金字招牌。

再過一年,這個牌子就將變成“公務員局”,但這些人以及這些人所附屬的環境卻沒有任何改變,依舊延續著那些蝸角上的戰爭。

從電梯中走出,呼吸著戶外通透的空氣,任平生暗自慶幸。

自己重生一回,總算擺脫了這個頹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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