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如果六少爺真的是願意用這個價格出貨的話,那麼我想應該並不會缺買家的。”

“現在看起來距離這個價位還有一段距離,但是三天以後,估計這個價位就不算什麼了,我現在可以幫六少爺你問問盧家,他們是和總督府那裡簽有長期供應洋貨合同,所以他們應該是最怕斷貨的。”

“對於盧家來說,多花點錢不算什麼,三十年累計起來的信譽哪怕是違約了一個時辰,子孫都是百死莫贖啊。”

方林巖道:

“那就多謝大掌櫃了。”

大掌櫃擺擺手道:

“這是分內之事。”

然後大掌櫃猶豫了一下,彷彿下定了決心之後才道:

“其實,小老二要忍不住在這裡多一句嘴,六少您就憑這一次洋貨風潮的單子,都已經將胡家的同輩人甩在了身後,日後必是胡家的門面人物。”

方林巖微笑道:

“大掌櫃過譽了。”

大掌櫃擺擺手道:

“沒有沒有,小老兒在這行裡面能吃上五十年飯,有一大半靠的就是自己這雙招子,當年胡家的雪巖公對我有恩,所以我才會說這幾句話,六少爺對自己的羽毛方面,還是要多多顧慮,畢竟咱們做買賣的要想在行內長期立足,

靠的就是聲譽。”

方林巖疑惑的道:

“這個……大掌櫃的意思,我還不是很明白?”

大掌櫃嘆了一口氣道:

“雖然說有時候順從長輩乃是孝道,但是也不能過於縱容,今天上午您家七叔在茶館裡面又頂著您的名頭去借了一筆錢,還說了一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對六少爺您的聲望怕是影響不大好。”

方林巖面上不動聲色的道:

“還有這樣的事?我還真不知道,對了,我沒有點頭,居然就有人肯放貸給他了嗎?”

大掌櫃笑了笑道:

“您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這一次屯的貨引發了多少人的關注?借錢的人未必是為了那幾分利錢,而是想要在您這裡搭上話吧?”

“若不是我家三爺放了話出來,幫您擋了多少風雨,外加王五大爺在這京師面上好歹有幾分薄面,搞不好現在您這裡都已經門庭若市了。”

方林巖點點頭道:

“原來是這樣,多謝三爺了,也多謝大掌櫃,我回頭就去好好打理一下家事。”

說完了以後,方林巖就轉身走了出去,這些破爛事兒他其實也是懶得管的,反正也不會在這裡長期呆,就丟給自己閃人以後的本尊去頭疼吧。

不過,方林巖剛剛走到了市場門口,就見到了一群人圍在了那裡,這些人為首是個穿著破爛衣服,身材高大的年輕人,腰間卻繫著一條黃色的帶子,大拇指上套著一個火紅的瑪瑙扳指,旁邊其餘的人卻是穿得十分周正。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提到的胡家七爺,胡雪明,此時的他十分狼狽,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滿頭滿臉都是汗。

見到了這一幕,方林巖頓時回過神來,此時滿清八旗已經從根子上爛透了,上自王侯,下至旗兵,他們都會唱二黃、單絃、大鼓與時調,也會養魚、養鳥、養狗、種花和鬥蟋蜂。

當然,就是不會騎馬,射箭,打仗……

有的貝子貝勒的,就喜歡特行獨立,穿一件彷彿乞丐一樣的破爛衣服,然後託著鳥籠瞎晃,只在腰腰間繫著一條象徵自己宗室身份的黃帶子。

惹上了這種人,就像是踩到了臭狗屎一樣,十分噁心人。

報官官管不著他,說不準漢官還要挨他兩個大嘴巴子。

和他講理也沒用,因為這幫人下手也有分寸,不會鬧出人命,只是天天上你家裡撒尿砸鍋,怎麼噁心怎麼來!

見到了這一幕,方林巖頓時就明白了過來,這群人應該就是胡雪明在賭場上遇到結交到的那個貝勒爺了,被這樣的人纏上,真是要折壽十年。

也不知道胡雪明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居然去和這樣的人攪在一起,也不怕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