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沉默著點頭。

一旁的虞副將見怪不怪——陪嫁嘛,就該有這個覺悟!

此刻,常歲寧也已上馬,但常歲安仍在她旁側滿臉不捨地道:“寧寧,你要保重。”

這“保重”二字,常歲寧這兩日聽了百千遍了,只覺渾身上下都墜滿了這倆字,保得她當真不能更重了。

“阿兄放心。”她最後應了一聲,視線看向常歲安,及常歲安身邊的崔璟,笑著道:“我該走了。”

看阿兄這架勢,眼裡已然包了兩大團眼淚,活似兩團炸藥,隨時會炸得涕淚橫飛。

還是趁早脫身,將這引線已經點燃的炸藥糰子留給崔璟為好。

崔璟尚未意識到常歲寧想做甩手掌櫃的心思,此刻只向她點頭,目送著她。

常歲安也含淚點頭,他只覺還有無數話想同妹妹說,卻又不知還能說什麼。

但見妹妹的馬已經動了,他還是著急起來,大聲嗚咽道:“……寧寧,告訴阿爹,我想他了!”

“若他不喜歡這句,那再告訴他一句——我會爭氣的!”

馬背上的青袍少女未回頭,一手握著韁繩,一隻手揮了揮,應聲道:“記下了!”

“寧……”看著那漸遠的身影,常歲安再支撐不住,餘下的話化作“哇”地一聲,轟然炸了開來。

他一頭抵在了身側崔璟的肩上,大哭起來。

聽著這磅礴哭聲,崔璟一動也不敢動:“……”

二月天,滿目新。

常歲寧一行人策馬疾馳,隨著視野景物變得開闊,那份不捨的心情也漸被東風吹散。

康芷望著前方層疊的山巒,與母兄分別的澀然心情一掃而空,心中取而代之的是新奇,澎湃,與希冀。

常歲寧先返回了東羅。

如今康定山的少部分殘將還潰逃在外,但他們零零散散,已不成氣候,自保躲藏都是難事,絕不敢主動露頭招惹常歲寧的隊伍。

是以,此一路往東而行,暢通無阻。

無絕與白鴻等部將一直等在東羅,聞常歲寧回來,連忙去迎。

常歲寧看著被養胖不少,精神氣息充沛的白鴻等人,就連無絕的氣色也好了不少,不禁欣慰點頭。

部將如此,她的那些兵,想來也該養得很不錯。

“……這頓飯委實蹭得久了些,叫貴國破費了。”

東羅王宮內,一座臨水而建的華亭中,常歲寧與金承遠道謝。

“比起免戰給東羅帶來的益處,區區招待不值一提。”膚色白皙的青年身穿東羅王服,一雙鳳眼含著笑意:“況且,春日不過初至,這頓飯也不算久。”

“足足兩個月了。”常歲寧看向亭外春光,含笑道:“海上已可行船,該回江都了。”

知她事務繁多,大盛如今內部國情動盪,金承遠便也不作強留。

二人於亭內談了些兩國事務。

而後,金承遠再次向常歲寧就當初隱瞞身份之舉表達了歉意。

由此,他說起了自己並不算幸運的身世,及當初為何會決定趕赴大盛,言辭間並不沉重,很是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