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到了京師,街坊有人家老人去世,蔣慶之依舊覺得離自己很遠,彷彿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兒。

第一次征戰大同,蔣慶之看著麾下戰死,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那時他暗喜於自己能把古今中外的兵法初步融匯。

第二次……

蔣慶之坐在地上,想起了第二次在大同廝殺,當他率軍從山包衝下去時,那一刻在想什麼?

極力避免發生在嘉靖二十九年的慘劇……那一戰俺答兵逼京師,天下震動。那一戰也讓大明上下知曉,原來大明連一個俺答都打不過。

從此,所謂天朝上國的心氣兒盡數散去。

由此,大明的民心士氣跌落谷底。

大夥兒該吃吃,該喝喝,個人顧個人,至於大明,特孃的沒戲了。

可以說土木堡之敗,是大明由盛轉衰的轉折點。

而俺答兵逼京師,則是大明衰亡的重要節點。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想著阻止那一切的?”

蔣慶之搓搓臉,拿出了一支藥煙,點燃後深深的吸了一口。

“我只是想回家啊!鼎爺,你說是吧?”

腦海中,大鼎緩緩轉動,蒼涼的氣息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我真的只想回家。”蔣慶之說道:“在這裡有什麼好?沒有手機,不,有手機,可沒網路,沒有微信,沒有移動支付……沒有車,什麼都沒有,晚上到點了就只能睡覺。”

銅鏽斑駁,隨著角度的變化,彷彿在不斷反射著什麼。

“老爹老孃鬧離婚多年了,可都疼我不是。好吧,他們把我都忘了,所以我才在南美那地兒不想回家。”

“鼎爺,我何時能回去?十年,二十年……你給個話。”

大鼎緩緩轉動著。

“我有些惶恐。”

幽暗中一個紅點閃亮了一下,隨即黯淡。

蔣慶之撥出煙氣,“不知從何時起,我習慣了每天身邊有那些人,石頭,富城,竇珈藍……我也習慣了老紈絝的存在,還有那兩個棒槌皇子……以及,道爺。”

“鼎爺,我有些糾結。”

“我不知該不該回去。”

蔣慶之茫然看著虛空。

秋日的陽光從門縫中頑強的擠進來,那些飛塵在光線中飛舞著……

“許多時候我很茫然,不知自己身處於何處,是虛幻中,還是一個夢。”

“少爺,你別生氣,回頭我殺了江策。”外面傳來了孫重樓的聲音。

蔣慶之吸了一口藥煙,“剛開始我一心只想回家,不知從何時開始,回家的念頭越來越少,鼎爺,那時候我有些發慌,所以我肆無忌憚的和嚴黨鬥,此刻想來,我潛意識中在那一刻便有一個瘋狂的想法……”

他右手夾著藥煙,輕聲道:“自我毀滅!”

“可不知何時開始,我又不想死了。”蔣慶之苦笑,“身邊跟著兩個棒槌,還有個小姑娘每日叫我表叔,在家蹭飯蹭的理直氣壯。

還有門外那個少年,傻乎乎的。

鼎爺,我的管家是太監,你可敢信?哈哈!還有,我的護衛是錦衣衛百戶……這是除去道爺之外的第一人了吧!”

蔣慶之笑了起來。

“我一直以為帝王會是那等威嚴無比的模樣,看人一眼,就令人渾身顫慄,可道爺不是,看著就像是一個道士,話少,心眼小……

他以為我沒發現,可我早就發現他這人心眼特別小,吃虧了一定要報復回來,誰敢動自己的東西,一定要拿回來……”

“我該怎麼辦?鼎爺。”

大鼎緩緩轉動,古樸的氣息中,彷彿帶著些活潑。

“若是我回歸了,你說他們會如何?”蔣慶之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和一些人割捨不開了,“我那一家子人都會成為炮灰,那些人見不到我,便會把怒火傾瀉在他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