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知曉那些權貴的厲害,平日裡看著驕奢淫逸,恍若紈絝。這只是表象,甚至是權貴們用來麻痺外界的一種手段。

帝王猜忌心重,但凡能支撐到今日依舊富貴不衰的權貴,身後都有一張,乃至於幾張關係網。這些關係網一旦發動,對朝局,對整個江山社稷的影響不言而喻。

帝王猜忌嗎?

那我吃喝玩樂行不行?

從太祖高皇帝打殺功臣開始,這股吃喝玩樂風就成了權貴們的標配,彷彿不紈絝就不是權貴。

這些人一旦發作……

“都說了什麼?”徐階有些動心。

“說今日定然要讓蔣慶之付出代價,還有人說要逼迫蔣慶之當眾應承……”馬順笑的很是歡喜,“不得徵稅。”

這事兒……有意思了。

徐階想到了嚴嵩父子最近和蔣慶之的關係,上次蔣慶之當眾給了嚴嵩父子沒臉,雙方的矛盾越積越深。

若此刻出手,嚴嵩父子明裡興許會出手相助蔣慶之,但徐階敢打賭,暗地裡嚴黨絕對會捅他幾刀。

出手?

出手!

徐階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這位次輔蟄伏的太久了。若政事堂只有嚴嵩和他也就罷了。如今多了個蔣慶之,他何時才能出頭?

再能忍的人面對這個局面也難免備受煎熬。

“此事……你去接待倭國使者,記住,要誠懇,順帶……鴻臚寺的委屈……誰知道呢?”

鴻臚寺的委屈……馬順抬頭,見徐階眼中厲色一閃而過,恍然大悟,“不經意間把話透給倭國使者……是了,倭國使者此來必然有所求。聽聞此事,便會對蔣慶之生出敵意。按照我朝優待外藩使者的習慣,使者一旦開口發牢騷,難免會引發百官不滿。”

“聽聞九邊有將領擅啟邊釁?”徐階喝了口茶水。

馬順聞弦知雅意,“蔣慶之激怒了天下人,為了轉移眾人怒火,便想出兵東南……不,出兵倭國。北征靡費頗多,天下人早已怒不可遏。再度南征,須知隋煬帝故事……天下板蕩!罪魁禍首便是蔣慶之此人!”

徐階端著茶杯,彷彿在發呆。

“下官告退。”馬順得了主意,喜滋滋的出去。

徐階在值房裡突然笑了笑,“其實,老夫也想與他和睦相處。可此子對老夫數度釋放的善意不以為然,乃至於視而不見。老夫不知為何,興許……是夙怨?或是儒墨之分。”

他喝了一口茶水,幽幽的道:“嚴黨為禍朝堂,老夫此生心願……便是把那對父子拉下來,踩上一腳。”

徐階眸中多了厲色和恨意,被嚴嵩壓制的這些時日裡他寢食難安,卻還得在家人和外人面前故作平靜的模樣

拉嚴嵩父子下來,把擋在嘉靖帝的那堵隔離牆推倒,讓我等直面那個昏君……這是儒家,也是士大夫們的目標。

作為他們推出來的領袖,徐階必須以此為人生目標。若是不能實現,那些人不介意再換一人。

呂嵩!

徐階微微一笑,呂嵩是他最大的對手,但沒想到的是,呂嵩竟然對新政和蔣慶之頗有好感,讓看好他計程車大夫們怒不可遏。

“時機來了。”

徐階輕聲道:“這天下如今因新政而群情滔滔。就如同是一個巨大的柴火堆。如今就缺一把火。這把火……老夫來點!”

“閣老!”

去打聽訊息的人回來了。

“如何?”徐階問。

“戶部那邊沸反盈天。”

好!

徐階眼中迸發出了異彩。

機會,真的來了。

“長威伯說了什麼生意,那些權貴爭先恐後出錢出力,為了爭鬥名額,竟然大打出手。如今戶部亂做一鍋粥,長威伯跑了,那些權貴還在打,戶部上下勸架的被打傷多人……閣老,閣老,閣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