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慶之輕聲道:“你亡你的,他們寧可坐視你覆滅。至於自家……換個主子就是了。”

那些官員覺得最多又是一個混亂時期罷了,就如同前唐末年,藩鎮遍地,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天命之子出現,一統江山。

在那之前,他們或是在家‘耕讀’,靜待時機。或是尋找明主出仕,等待天時。

無論是草頭王還是天命之子,都得靠咱們來治理這個天下。

所以,咱怕什麼?

大明要完?

那就讓它玩完!

越早越好!

所以,當京師淪陷,帝王殉國的訊息傳到南方,那些肉食者們竟然歡欣鼓舞。

這便是明末的政治生態。

嘉靖帝和士大夫們決裂,是這一切的開端。

新政把這股子矛盾和仇恨提前引爆了。

“這不是紛爭。”夏言意味深長的道:“慶之,這是你死我活的廝殺。正如你所說的,此刻雙方都在瞪眼,就看誰先眨眼。”

“要不緩緩?”胡宗憲說:“把開海禁……嘖!可清理田畝之事已然鋪開了攤子,收不了手了。”

“新政用這個來開局。”徐渭嘆息,“陛下也真是……”

道爺以錢糧來開局,說實話,用意誰也猜不到。

錢糧是重要,但開局更重要。

“錢糧第一!”夏言撫須說:“你等只看到了難處,卻沒看到一點,如今天下流民日增,且朝中用度也在日增。新政哪一條都得用錢糧。若是錢糧不趁手,新政便會難以為繼……別忘了,王安石當年也是在錢糧上栽了跟斗。”

“錢糧啊!”蔣慶之眯著眼,“這事兒,我會想法子。”

“沒法子可想。”夏言斷然道:“呂嵩的意思實則便是在暗示你,若是可能,想個法子延緩開海禁的時日,且等戶部錢糧趁手後再動手。”

眾人默然。

可局勢不等人啊!

蔣慶之笑道:“此事,且看。”

是夜,夏言難以入眠,輾轉反側睡不著,老頭兒乾脆穿起衣裳出去。

一開門,凜冽的夜風吹的夏言打個哆嗦,他看到一個黑影在前方飄動,不禁退後一步,“誰?”

黑影回頭,“夏公?”

“汝貞啊!”

胡宗憲走過來,“您也睡不著?”

“新政陷入僵局,老夫如何能安睡?”夏言眯著眼,仔細看著胡宗憲,“你這是怎地?”

胡宗憲苦笑,“我也為此難以入眠,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出來轉轉。”

“這事兒……”夏言雙手攏在袖口中,吸吸鼻子,“慶之意圖用開海,用海貿來緩和矛盾,實則便是在妥協。”

蔣慶之不是一個喜歡妥協的人,而且他對儒家的憎惡眾所周知,但凡能把儒家打趴下,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伯爺看著輕鬆,實則內裡……”胡宗憲跟著蔣慶之許久,知曉這位老闆最近壓力很大,“伯爺也在焦慮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