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趙文華不蠢,若是蠢貨,如何能執掌通政使司?

他是太過囂張跋扈,也就是太過眼高於頂。此等人有個通病,一旦被誰羞辱後,就會視為奇恥大辱,從此與那人不死不休。

蔣慶之當初折騰了趙文華幾次,讓他醜態百出,狼狽不堪。更是在詔獄中煎熬了許久。

趙文華髮誓此生定要弄死蔣慶之。人一旦有所求,就會焦慮,急切。而多次出手無果,便是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就會心態失衡……於是別的時候正常的趙文華,在面對蔣慶之時總是會心態失衡。

“元輔,黃茂來了。”

“哦!”嚴嵩抬眸,頷首,隨即黃茂進來,行禮後說道:“元輔,昨日下官接到京師友人來信,信中提及……”

黃茂瞥了嚴嵩一眼,老元輔神色平靜,黃茂這才說道:“說此戰兩個結果,勝與敗。敗,自然不用多說,一擁而上,痛打蔣慶之這條落水狗。勝也不怕……”

“哦!”嚴嵩喝了口茶水。

黃茂看著他,“此戰大勝,蔣慶之威望一時無兩,大明第一名帥實至名歸。九邊軍民,乃至於北方軍民將會視他為神明。元輔,功高……它會蓋主啊!”

嚴嵩微微頷首,淡淡的道:“還有什麼?”

元輔看來是心動了……黃茂心中暗喜,“捷報一旦抵京,便會有人鼓譟,說蔣慶之有異心,身邊謀士鼓動他謀反……趁著大軍凱旋之際,突然發難,一舉攻陷京師……”

“陛下不會信。”嚴嵩說。

“許多時候,猜忌就如同是播種。種子播撒下去,遲早有一日會發芽,開花結果不是。”

嚴嵩頷首。“這番話不是什麼友人所言,是你自己的謀劃吧?”

老元輔果然是睿智,看來沒跟錯人……黃茂笑道:“這只是下官的一點淺見罷了。元輔,蔣慶之挾功回京,此後在朝堂上定然會與元輔爭鬥。咱們先佈局,所謂先下手為強……”

“滾!”

嚴嵩聲音不大,卻恍如雷霆,讓黃茂愕然。

“請!”隨從進來。

黃茂不解,低著頭出了房間。

嚴嵩看著他出門,智囊沈俊在側,嚴嵩問道:“你可知黃茂此舉為何?”

沈俊撫須微笑,“黃茂甫到大同,就處處和張達針鋒相對,多次給他使絆子。長威伯到了大同後,黃茂擔心被報復,便主動投靠了元輔。大戰時他不敢出手,戰後便想利用元輔來對付長威伯……”

“私心太重。”嚴嵩一句話就決定了黃茂此後的前程。

在嚴黨內部你可以有私心,但私心不能阻礙大事。

“那些人會鼓譟長威伯意欲謀反,實則是想讓陛下生出臣子功高難賞,功高震主的猜忌心來。可陛下猜忌長威伯,難道就不會猜忌元輔?那些人若是出手,可不會撇下元輔。”

嚴嵩點頭,“這幾年老夫擋在陛下之前,讓那些人尋不到機會攻訐陛下,惹來多少恨意。若說恨意如水,老夫早已被淹沒多時。那些人豈會放過老夫?黃茂……”

嚴嵩沉吟著,沈俊說道:“元輔,長威伯此次難得釋放了善意。”

孫重樓沙場救嚴嵩的事兒只有趙文華知曉,趙文華心懷鬼胎不願說出去為蔣慶之加分。故而沈俊也有些疑惑,覺得蔣慶之把戰後事兒盡數丟給嚴嵩不對。

“不過,他難道就不擔心元輔在賞罰之事上針對自己的心腹?”

嚴嵩搖頭,“他不會擔心。”

嚴嵩隨手貪,雖說蠅營狗苟,但眼光之敏銳,一眼就看出了蔣慶之的用意,“他這人是懶,不肯做這些繁瑣事。”

“那賞罰之事……”沈俊輕聲道:“此次不少人主動投靠咱們,是不是……”

“秉公行事!”嚴嵩說道,見沈俊有些愕然,便笑了笑,“蔣慶之看似撒手不管,可張達他們難道是吃素的?”

有蔣慶之撐腰,張達等人會鼓譟,一旦事兒鬧大了……老元輔自家都沒臉去見蔣慶之。

畢竟,救命之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