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然是拉了。”常氏很是熟稔的開啟襁褓,揭開尿布,“果然。”

奶孃趕緊接過孩子出去處理。

屋裡有些怪異的味兒,但母女二人都不覺得臭。

“這孩子看著是個有福氣的,你也是個有福氣的,一索得男。”常氏坐在床邊,笑吟吟的道:“那日得知你生了個兒子,你爹歡喜的不行,進了書房就沒出來過。後來我去叫他吃飯,進去一看,好嘛!你爹正撓頭琢磨給這個孩子取名字。”

“真的?”李恬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常氏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說了,這給孩子取名的事兒是父祖的權力,你是外祖父!莫要搞混了。”

“你爹不服氣,嘟囔說什麼……女婿毛手毛腳的,若是取個不好的名字,對孩子一生影響頗大,什麼老夫吃的鹽比他吃的餅子都多,什麼過的橋比他走的路都多……哎喲喲!笑死人了。”

李恬輕聲道:“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娘,你可聽聞過誰家孩子出生時有異象的?”

常氏一怔,然後笑了笑,“多了去,以前在孃家的時候,有街坊家生了孩子,便吹噓說什麼……孩子出世時有什麼紫雲罩在產房上,久久不散。另一家說什麼孩子出世時異香撲鼻……哎喲喲!哪有那麼多異象哎!”

“那就是些愚夫愚婦,旁人只會當做是笑話。”常氏拍拍女兒的手背,嗔道:“有子萬事足,莫要強求這些。再說了,女婿如今位高權重,富貴之極。你爹在家也時常說,女婿到了這個地步足夠了。你莫要弄這些有的沒的……你……”

常氏看著面色平靜的女兒,“你……不會是……”

李恬點頭,“那日生孩子時,有大鳥停駐在產房之上,多多驅逐都不肯離去。”

常氏:“……”

母女相對默然。

不知過了多久,李恬苦笑道:“這孩子就是個魔頭,愛哭不說,還招來了什麼大鳥。”

“什麼魔頭?”常氏嘆道:“人說嫌貨才是買貨人,你這是心疼擔心孩子,我知道。不過恬兒,這事兒……還得看陛下的意思。”

“那日生產後,黃錦就回宮了,想來大鳥的事兒陛下也得了稟告,可隨後賞賜依舊源源不斷進府。盧靖妃那邊的東西更是給了不少,還有她親自做的小肚兜,很是喜人……”

“皇家但凡要示好誰,那手段誰不迷糊?不過恬兒,莫要被那些賞賜弄昏了頭。這邊賞賜,暗地裡在磨刀霍霍的事兒,歷朝歷代的帝王幹了不少。”

“我知道。”李恬不過坐了幾天月子,就有些焦躁,“夫君統領大軍在外征戰,勝負不知。這個孩子出世偏生帶著異象,任誰也會猜忌幾分。”

“你爹最近幾年不知怎地,性情越發古怪了,知曉我為何忍他?”常氏拍拍女兒的手,“再如何,只要他在,就會為咱們撐起一片天。這才是男人。”

可我的夫君呢?

李恬在這一刻有些茫然。

“你此時身體虧虛,莫要動腦子,一切等大戰的訊息傳來再說。”

……

唐順之自從和心學的人鬧翻後,便搬出了沈煉家。沈煉苦苦挽留,以為他是惱了自己,唐順之卻笑著說既然道不同,住在一起也尷尬。

他灑脫說出了緣由,隨即搬出沈家。本想租賃個地方暫居,卻碰巧遇到了一個方外故人凌青,便去城西的西雲觀棲身。

道觀的日子很是規律,天還沒亮就起床,洗漱,早課……早飯。

“可吃得慣?”凌青五十餘歲,看著四十歲的模樣。

“粗茶淡飯最養人,滋味很是淳樸。”唐順之喝了最後一口粥,把剩下的餅子吃了,起身和凌青出了飯堂。

庭院外晨光明媚,石板被露水打溼,綠色的青苔就在石板縫隙中頑強的生長著。

“聽聞你與新安巷那位伯爺相交甚密?”凌青問道。

“嗯!”

“昨日有貴人來上香,貧道聽他們提及了那位伯爺。”凌青說道:“說是那日他的娘子生產,有大鳥駐於產房之上久久不去。”

“咦!”唐順之輕咦一聲,“是謠言吧?”

“貧道也不知,不過後來的香客也在議論此事。”凌青饒有深意的對唐順之說道:“此等事可大可小,貧道在方外也知曉此次大戰對大明國祚的影響之大。

當年王翦身負國運出戰,一路頻頻令人回咸陽,向秦王討要田宅,以安秦王之心。長威伯今日亦有此等危機,卻不見他如何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