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益乾咳一聲,裕王淡淡的道:“這話當著父皇我也能說。有朝一日新帝繼位,並無父皇那等威望與手腕,無法改變這個大明。那麼這個大明還能支撐多少年?尚有多少國祚?”

陳益低聲道:“怕是……兩三百年吧!”

裕王嘆道:“何必自欺欺人,能有一百年就是祖宗保佑了。”

陳益沒想到這位如此敢說,膽子也大了些,“若此戰能擊退俺答,陛下就能騰出手來整頓大明。只需十年,大明將會煥然一新。”

“不容易。”裕王搖頭,“那些人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會發狂反撲。咱們這是見血的廝殺,雖說血腥,卻簡單。內部的爭鬥雖說不見血,卻格外殘酷。勝者為王敗者寇。”

“那些人難道還敢謀逆?”陳益冷笑。

“當帝王俯首時,那些人何須謀逆?或是說,彼時大明的帝王是誰?不是皇城中的那個,而是那些人……”

“殿下慎言。”

“我在宮中憋的和老龜似的,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自然要放肆一番。”

“殿下安心,那些人若是敢逼迫帝王,臣等自然會聽從陛下召喚,只需一聲令下,臣等當率虎賁拱衛陛下,掃清不臣。”

“天下事,哪有那麼簡單。”裕王幽幽的道:“這個天下到處都是他們的人,若是動兵能解決這個大麻煩,太祖高皇帝與成祖皇帝豈會留給兒孫?”

太祖高皇帝立國後不斷派軍出塞擊胡,成祖皇帝五度北征,都是在為兒孫掃清後患。

陳益苦笑,“臣是個武夫,卻不懂這些。”

裕王笑道:“無需懂。”

懂了才是大麻煩。

武夫一旦懂了這些,便會生出別樣心思來。

手握軍權,老子便是大爺。

每當王朝末期,武夫們便是以這個姿態登上歷史大舞臺,上演各種悲喜劇,或是醜劇。

“能守多久?”裕王問道。

“攻防戰不過兩日,我軍損失了兩千餘人。不過剩下的經歷了磨礪,會更為堅韌。唯一的問題是……”

陳益用力一拍城垛,頂端竟然搖搖晃晃的。

“這座關隘怕是頂不住了。”

蔣慶之若是在,定然要說這是豆腐渣工程。

裕王一怔,仔細檢視了一番,發現城頭多出裂縫……而且不少都是新生的裂縫,最深的看不到底,直通地面。

臥槽尼瑪!

裕王開口,“狗孃養的!”

“沒錯。”陳益用力點頭。“當初那些督造的官吏想來是撈足了好處,卻留下了這麼一個大禍患。”

裕王跺跺腳,覺得關隘好像在顫慄,“不對,敵軍再如何攻打,這關隘也不該這般快崩塌!”

“可咱們用的火藥……”陳益苦笑。

“爆炸?”裕王愕然,“是了,火藥丟在城下,炸死敵軍之時,也不斷震動關隘。這不是表叔說的七傷拳嗎?傷人傷己!”

陳益點頭,“臣早已發現,不過此事不可聲張。”

此刻關隘上的守軍都是從各處衛所調集而來,堪稱是一支大雜燴軍隊。陳益匆忙操練了一番,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在這兩日的廝殺中,有人偷奸耍滑,有人甚至潰逃……督戰隊斬殺了數十人,人頭如今就掛在城下,每當誰想逃跑時,回頭第一眼就能看到那些齜牙咧嘴的人頭。

一旦發現關隘頂不住了,那些雜牌軍弄不好就敢譁變,或是一鬨而散。

孃的!

這不是坑人嗎?

裕王暗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