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關足矣!”老元輔笑著指指蔣慶之,“就喜歡賣關子。”

“不是賣關子!”蔣慶之眯著眼,“此戰關係重大,我斷定俺答會分兵南下,亂嶺關便是重中之重。萬餘地方精銳不足為憑。”

“你擔心……是了,若是俺答不管不顧,傾巢南下,那些所謂的地方精銳怎會是敵手?”嚴嵩一怔,“如此,還得要出戰。折騰來折騰去,何必呢?既然決戰不可避免,那就及早出戰就是了。”

“老嚴……別瞪眼,我叫你老嚴是親切。”蔣慶之抖抖菸灰,“決戰是必須要決戰,可時機卻很關鍵。”

“老夫聽著呢!”嚴嵩吸吸鼻子,覺得那股子薄荷味不錯。

“俺答大軍壓境,迫不及待便分兵南下,這便是擔心糧草不濟。若我當時就應戰,那就正中其下懷。老嚴,用兵之道,最要緊的不是什麼聰慧,而是……莫要跟著對手走。”

“他打他的,你打你的?”

“看,你老嚴也有用兵天賦不是。別打!”

蔣慶之退後一步,避開了老元輔的老拳,笑了笑,“此戰的關鍵便是亂嶺關之戰。”

嚴嵩雖說不知兵,但此刻也明白了蔣慶之的打算,“若敵軍偏師無法突破亂嶺關,俺答就算是無功而返,軍心士氣自不必說,到了那時,何時決戰就在我等手中,這便是你所說的主動權。”

“沒錯。不過老嚴你小覷了我。”

“什麼意思?”

“亂嶺關我不但要擋住俺答的偏師,且要讓其大敗!”

嚴嵩定定看著蔣慶之,“你莫非有什麼手段?還是說……你對燕山前衛信心十足!”

“我只是多了個人。”

“誰?”

“裕王!”

“蔣慶之,老夫和你拼了!”

……

晚些,面紅耳赤的老元輔戟指蔣慶之,“那是皇長子,是國本,若是出了意外,景王將會成為士大夫們的玩物。要麼低頭,要麼……就等著被壓制!帝王被壓制……這個天下,怕是要大亂了。”

蔣慶之蹲在邊上,看著小水池幽幽的道:“老嚴你的眼光不錯。”

嘉靖帝之後,隆慶帝就徹底被文官們壓制住了。到了他的崽萬曆帝就更不消說。

萬曆之後,大明帝王幾乎都成了擺設。及至崇禎帝,面對這等局面他唯一的招數就是貶官。

不聽話,滾!

不聽話,滾!

可換來換去,那些文官依舊一個尿性。

剛開始帝王旨意出了京師就是廢紙,到了後來,帝王旨意出了紫禁城就是廢紙……

最終崇禎帝無奈發出了悲鳴:朕涼德藐躬,上幹天咎,然皆諸臣誤朕。朕死無面目見祖宗,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無傷百姓一人。

諸臣誤朕!

後世不少人說崇禎剛愎自用,可在那等臣強君弱的局面下,外有異族虎視眈眈,內有此起彼伏,席捲天下的叛軍……

他能如何?

蔣慶之眸色滄桑,彷彿看到了煤山上那個絕望的帝王。

他定然是後悔了吧?

後悔自己弄死了魏忠賢。

若是魏忠賢在,局勢何至於此?

“老嚴。”蔣慶之起身跺跺腳,“國本不能長在深宮婦人之手。”

嚴嵩氣咻咻的伸手,蔣慶之愕然,老元輔怒道:“來根藥煙!”

蔣慶之笑眯眯的遞給他一根藥煙,並親手為他點火。

嚴嵩吸了一口,愜意的道:“涼爽……咳咳咳!”

嚴嵩蹲在水池便咳的老淚縱橫,蔣慶之不厚道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