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達愕然,隨即看了黃茂一眼。

這事兒該是文官去做。

“別看那,我問的是你張達!”蔣慶之坐下,屈指叩擊案几,“任由謠言在城中散播,這是失職!”

蔣慶之看了嚴嵩一眼,“大戰之前民心士氣最為關鍵,人和懂不懂?”

這話沒說嚴嵩,但巴掌卻打在了嚴嵩的臉上,以及那些文官的臉上。

“不過是愚夫愚婦以訛傳訛罷了。”黃茂必須給出回應。

“愚夫愚婦?”蔣慶之冷笑,“二十萬鐵騎來襲,猛將如雲,謀士如雨。俺答臨行前占卜,大吉。這是愚夫愚婦能傳的謠言?”

黃茂一怔,說實話,對城中輿論他壓根就沒在意。

至於張達,他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戰事,城中事兒都交給了文官。

“沒人管,就任由那些百姓惶然不安。家家戶戶都在收拾錢財糧食,做好了城破的準備。這便是治理?”

蔣慶之冷冷看著文官們,“你等在忙什麼?可有人去主動過問此事?”

黃茂乾咳一聲,“大戰將啟,城中事務繁多……”

“有多少?”蔣慶之毫不客氣的揭穿他的謊言,“如今城中只許進,不許出,連盜賊都不敢出手,哪來的事務繁多?”

“長威伯!”嚴嵩見黃茂無言以對,便說道:“此事是他們失職,不過當下最要緊的是大戰。斥候來報,俺答大軍距離大同不足百里了。他的斥候……”

嚴嵩看了張達一眼,張達說道:“先前一股敵軍斥候突破了圍堵,在城下耀武。”

“人呢?”蔣慶之問道。

“隨即被絞殺。”張達說道。

若是走脫一個,蔣慶之能把他一腳踹出去。

“這是俺答蓄意的報復。”嚴嵩說,“兩路人馬失利,俺答必須要做出回應。那些斥候近乎於死士。據聞頗為悍勇?”

張達點頭,“為了絞殺那百餘騎,我軍死傷四百餘!”

“那便是俺答麾下精銳中的精銳。”蔣慶之敏銳的察覺到了俺答此舉中的問題,“這等精銳中的精銳,要麼在俺答身邊為侍衛,要麼用在戰事最是關鍵之時,以此等精銳悍然一擊,擊破對手的防禦……”

蔣慶之看著那些有些不安的文官武將,說道:“俺答把這等精銳派來送死,這個損失……本伯敢說他也會心疼。”

顏旭為老闆送上助攻,“就如同夜不收,百餘人罷了,可若是夜不收喪失殆盡,下官也會痛徹心扉。”

蔣慶之緩緩說道:“這就說明兩戰失利後,俺答大軍內部有些不安。為了安定人心,鼓舞士氣,俺答這才做出了此等非常之舉。所以,你等慌什麼?”

嚴嵩發現氣氛一下就鬆弛了下來,那些文官甚至面露微笑,看向蔣慶之的目光中都是欽佩之色。

要知道,這幾日文官們私下求見他時,紛紛表態自己和墨家勢不兩立。可再看看此刻他們的嘴臉……

趙文華最近在忙碌著拉攏大同文官,辛苦許久,可卻不及蔣慶之的一番話。他有些沮喪的嘆息。

蔣慶之緩緩看著眾人,在百姓眼中,這些貴人高不可攀,神秘不可接近。可蔣慶之卻嗤之以鼻。

俺答大軍逼近大同,百姓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隨後靜待命運降臨。他們也會惶然,卻不會如這些官員般惶惶不可終日。

盡人事,聽天命。

這是普羅大眾面對人生的姿態,無奈,但也算是豁達。

這些人啊!

蔣慶之想到了歷史上發生在去年的俺答南下,仇鸞被嚇尿了,大同文武同樣如此。

仇鸞送上了錢財,並詛咒發誓:

——兄弟,你繞過大同,往東邊去,東邊距離京畿更近。本官發誓絕壁不會攔截你,更不會出兵牽制。

於是俺答得了錢財後,繞到了東邊破牆而入,隨後就是土木堡之變後,大明遭遇的第二次劫難和大敗。

可我改變了歷史,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