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的秋風越發蕭瑟了。

也越發肅殺了。

嘉靖帝最近情緒不大好,連續發作了幾個臣子,連兢兢業業的戶部尚書呂嵩都被呵斥了一番。

起因很簡單,此次大軍出擊,糧草主要來自於南方。

大明是兩京制,南京也有一個小朝廷,就缺個帝王罷了。

平日裡南京小朝廷的事兒不多,大夥兒都是官場失意人,關起門來牢騷滿腹……做事兒自然也就沒什麼積極性。

“俺答大軍南下,北方風聲鶴唳,南邊……應天府那邊依舊歌舞昇平!”

嘉靖帝拿著錦衣衛的訊息,抬頭看著幾個重臣,“詩會照開,酒樓青樓依舊鶯歌燕舞。那些官吏依舊尸位素餐。”

嘉靖帝把紙張放下,“前陣子南京那邊數千石糧食不翼而飛,各處互相推諉,至今沒個說法也就罷了,朕畢竟不是那等刻薄的帝王。先前呂嵩進宮請罪,說隨後補的那數千石糧食,竟然大部黴變。你等如何看?”

在場的有嚴世蕃,朱希忠,崔元,以及徐階。

嚴世蕃乾咳一聲,“陛下,臣以為此事乃是翫忽職守,當派御史南下監察應天府處置此事。”

南京一個小朝廷六部齊整,就派一個御史下去,不是被腐蝕了同流合汙,便是被牽著鼻子走。

這話有些和稀泥的味兒。

但崔元卻說:“臣附議!”

朱希忠猶豫了一下,“臣附議!”

大戰當前,此時大明內部萬萬不可生事,就算是有什麼大事兒,只要不是迫在眉睫的,該忍就忍,該託就拖……

道爺的性子眾人都知曉,最是睚眥必報,和蔣慶之一個尿性。等大戰結束,自然會一一清算。

所以嚴世蕃的建言堪稱是老成謀國,難怪嘉靖帝能不加掩飾的讓他暗中執掌大權。

但徐階沒表態。

嘉靖帝眯眼看著徐階,“徐卿如何看此事?”

嘉靖帝對臣子的稱呼也是在不斷變化,心情好時,就會稱呼官階,比如說元輔,比如說某卿,甚至有一次稱呼嚴世蕃為東樓。

但心情不好時,便會直呼其名。

乃至於呵斥為老狗……嚴嵩就享受過這等待遇。

一聽到嘉靖帝稱自己為老狗,嚴嵩馬上就會放棄一切抵抗,就像是把自己的肚皮袒露出來……這是狗兒臣服的姿態。

嚴世蕃微笑看著徐階,自從嚴嵩隨軍北上後,徐階就越發沉寂了,沒事兒就在自己的值房裡寫青詞。他青詞寫的極為出色,偶爾外洩幾句出去,引得外界讚美。

嚴世蕃對此的評價是:我父子為陛下寫青詞,無論多出色,士大夫們都會異口同聲說這是迎奉君王,無恥。可換了徐階,同樣是那些人,同樣異口同聲,卻讚不絕口。

朱希忠也在觀察著徐階,作為老牌勳戚,帝王信重的臣子,他知曉自己不可能成為宰輔。但如今老弟的墨家在漸漸向朝堂擴張,王以旂最近風頭很勁,外界都在猜測,說蔣慶之有意推王以旂入閣。

內閣如今宰輔二人,嚴嵩,徐階。若是加上一個嚴世蕃,那便是三人。

當下的格局是嚴嵩父子二人雙打徐階,徐階壓根就沒有還手之力。

按照朱希忠的判斷,嘉靖帝讓徐階進內閣有兩個目的,其一是制衡嚴嵩父子,其二是給士大夫們一顆糖果甜甜嘴。

看,你等一直抱怨被朕打壓,如今朕便讓你等的使者徐階入閣。

沒錯兒,在朱希忠的眼中,徐階便是士大夫的代表。

若是以前,嘉靖帝和士大夫們的關係有些複雜,互為死敵,但卻不得不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