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杜無傷是否會妥協,情況最不樂觀應該就是陳讓三人了,十個人來到陽城,唐小龍,福根和董文了相繼死去,楊安青叛變,易小東和甘子泰被困,還有一個麻雀下落不明。

或許陳讓想過會出現犧牲者,但卻沒想到會就這樣一敗塗地了吧,此時的他正睡在這間寵物醫院的病床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了福根和唐小龍,他們全都慘死在竹子幫眾的手下,這個噩夢讓陳讓驚醒了過來,他渾身已經被冷汗給溼透,勉強穩定心神環顧四周。

這裡的環境很簡陋,應該是在寵物醫院的地下室內,陳讓回憶起了一切,才鬆了一口氣,傷口已經被包紮過了,可一旦呼吸用力還是會疼,他看了看時間,是凌晨四點多,也就是說自己差不多昏迷了快十二個小時了。

陳讓起身的時候,楊文龍已經醒了,而伊文華則還在昏睡之中,楊文龍做了個噓的動作小聲道:“文華太累了,受傷了還要高度集中開了那麼久的車,讓他多睡一會吧,你能下床吧?咱們去外面透口氣。”

楊文龍是傷在右腿,比起陳讓算是小傷了,他是第一個醒過來了的,陳讓點了點頭,便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和楊文龍走出了地下室,這間寵物醫院的構造倒是相當複雜,是老式四合院,從地下室走出來後便是庭院了,而坐在搖椅上喝著咖啡的正是那個給三人取出子彈的中年醫生。

醫生見到他們兩個人後,漫不經心道:“年輕人就是恢復的快,這才動完手術八個小時就能下床了,不過我建議你們還是上床去躺著吧,休養個幾天再動比較好,不然容易落下病根,特別是傷在右腿的那位,要是不注意點,以後下雨天可是會疼得你要死呢。”

“多謝關心,對了,還不知救命恩人的名字呢。”楊文龍恭敬道。

醫生擺了擺手道:“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想知道你們的名字,對於你們發生的事我也一點興趣都沒有,況且我也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別人給錢我就幫他做事罷了,既然你們醒過來了,那我就回去了,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息一天,飯我會準備好,不過只有一天的時間和一天的飯,時間到了就帶上另外一個人滾蛋。”

說完這話後,那個中年醫生起身離開了這裡,楊文龍撓了撓腦袋道:“這個人還真是怪人。”

“但凡有點本事又上了歲數的都這喜歡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陳讓說道,這個醫生倒是讓陳讓想起了曹明軒和納蘭長生,他們有個共同特性,就是脾氣怪癖。

坐在庭院的椅子上,楊文龍拿出一包被鮮紅染紅的煙道:“還有兩根,剛好咱們一人一根。”

陳讓接過了煙,點了起來吸了一口,渾身舒坦道:“以前一個曹老頭問過我,什麼時候才有活著的感覺,我那會回答不出來,但現在已經有答案了,什麼時候才有活著的感覺?或許是抽一口煙覺得很美味的時候吧……”

“嗯,能抽菸就證明我們都還活著呢……”楊文龍也狠狠吸了一口煙。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期間誰也沒說話,好像都在享受這最後一根菸一樣,等煙完全抽到菸屁股後。

楊文龍還問道:“很難捱吧?我看你昏迷的時候一直露出很痛苦的表情,做了噩夢嗎?”

“我夢見了福根和唐小龍了,他們死了。”陳讓抬起頭仰望星空道。

楊文龍不甘心道:“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願吧。”陳讓嘆了一口氣。

“還氣我扇你的那一巴掌。”

“沒有,你做得對,如果我在那個時候回去的話,只是白白送死,你打醒了我。”

“你說我們能活著回去嗎?”

“不知道,但是你必須活著回去,我不想我表姐年紀輕輕就要守活寡。”

“不僅僅是我,我們都該活著回去。”

陳讓苦笑一聲道:“福根在來之前跟我開過一個玩笑,他說他喜歡上一個離了婚的少婦,陽城之行把欠我的還給我之後,他就要去跟那個少婦好好過日子了,不再瞎混,你說這話聽起來像不像打完這一場仗我就要回老家結婚一樣立flag啊,結果就真的出事了,其實他不欠我什麼,相反我欠他很多,這些年來,要不是他在我身邊的話,我陳讓就算是九條命的貓也早就死得一乾二淨的,他是個老實人,雖然我知道他比誰都聰明,但在我這他一直都扮演好老實人的角色。”

“唐小龍呢?我跟他第一次見面他差點捅我一刀,後來他就消失了,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他已經是我爸的入門弟子了,我其實跟他交情不深,甚至在來之前想過,如果真的需要犧牲的話,他死了或許我也沒那麼難過,但事實就是,無論這個人對你來說重要不重要,始終他是為你而死的,那麼這份罪孽你就得背起來,背一輩子,我身上已經背了太多的罪孽呢,有時候重得我都走不下去,但我知道停下來等待我的只有死亡的結果。”

“我怕死,所以停不下來,可進一步是深淵,退一步又是地獄,有時候你是沒得選擇的,特別是我們這一類人,刀尖上混飯吃的江湖混混,不想死就得踏著一路以來的屍骨活下去,直到某一天自己成為屍骨才能停止。”

楊文龍問道:“你後悔選擇這條路嗎?”

“不後悔,很多人都喜歡問別人,如果時光倒退話你會改變什麼。”陳讓停頓了一下後接著道:“我什麼都不會改變,我所經歷的,所遇到過的,所體驗過的我都不會覺得後悔,因為後悔就等於是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那些為我犧牲的人,我不想用後悔這兩個字來抹殺這些人事物的存在。”

楊文龍看向陳讓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咱們現在是孤立無援了,要回龍城嗎?”

“我想留在這裡。”陳讓說道:“我已經沒有回去的理由了,我留下來只有兩個字,復仇。”

“三個人,怎麼復仇?”楊文龍像洩了氣的皮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