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待了將近快兩個星期,就在我待得快發黴的時候,終於是可以出院了。

事實上我這傷沒啥大礙,就是醫院非要我留院檢查不讓我走,這是醫院常用的黑錢手段,雖然美其名曰是為了病人考慮,但在我看來,純粹就是為了榨乾我身上的錢。

也不能怪我覺悟不夠,我天生就是個悲觀主義者,所以看待事物總喜歡從對自己不利的方向看去,別指望一個從出生到現在就不曾被世界善待過的人會去報答或是歌頌社會,這太扯淡了,對於窮人來說,我給了錢,你治好我是應該的,但我好了你不讓走,明顯就是搶錢,搶完我錢還要我感恩戴德,這根本不可能。

錢對於窮人來說,有時候比命更重要。

這些年在龍城就有不少人因為錢而丟了小命,我的高度看不到那些為了一百萬或是一千萬賣命的,我能看到的只是王家寨那些剛出生沒多久就被打斷腿出來要飯的孩子,對於他們來說,一百塊就是鉅款,為了一百塊,他們被打斷腿沒了尊嚴出來乞討也心甘情願。

別跟我扯什麼有手有腳總能養活自己這些廢話雞湯,能說出這些話的人,要不就是沒吃過苦,要不就是閒的蛋疼想要去渡別人,雞湯能吃飽,這世上就沒有那麼多人餓死了。

人命是廉價的,錢能買到任何東西,包括窮人的一雙腿或是一條命,這個道理是王家寨教給我,夠我一生都銘記,至少最低限度,以後我不想為了一百塊而打斷我孩子的腿,人要真混到那程度,那還不如尊嚴的去自殺呢。

錢很重要,但對我來說還有更重要的。

那就是燕雲飛的人情。

這一次王家寨之行,我對自己的表現還算是滿意,雖說燕雲飛沒有對我丟擲橄欖枝,但至少我是明面上救了他一命,不聲不響為日後留了一條大後路,再走投無路,以後還能投靠他。

福根比我早一天出院,他身子骨比我硬朗的多,其實入院後第三天他就能下床走路了,我賴在醫院是因為不想去上學,還能讓燕青青和方權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我,更可以逃避李爺爺的魔鬼訓練,況且燕雲飛出錢讓我度假,我也算是心安理得待在這了,要不是待在這實在太無聊了,我就算賴多一陣子也沒人敢說什麼。

我不走是因為懶,福根就不一樣了,他不走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去那,我知道福根是迷失方向了,趙叔拼死要讓他離開王家寨是為了他好,這事誰都看得出來,但福根不想走,對於他來說,守在趙叔身旁每天饅頭就飯不比大城市所謂的山珍海味要差的多。

福根傻不傻這是個老生常談的問題,或許他在正常人眼中就是個傻到不行的人,放著這樣一個出人頭地的好機會為什麼不珍惜,但在我眼裡,我卻覺得他一點都不傻,相反很聰明,守在趙叔身旁雖說過得苦,但至少心安理得,每天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可一旦走出王家寨,上了燕雲飛這條賊船,想要平安無事的下船就沒那麼容易了。

涉黑,在染缸裡最陰暗的領域摸爬滾打,這是一條隨時都會丟掉小命的路,有幾個混到最後有好下場?

張萬里跟在燕雲飛旁邊叱吒風雲怎麼多年,到頭來不是說走就走了,走得讓人措手不及,福根再厲害,難道可以保證有一天不陰溝裡翻船,落得跟張萬里一樣的下場?

但大多數的人想不到這一點,在他們眼裡,只要跟著燕雲飛就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至於身在其中的酸甜苦辣,是福是禍,沒人能說的清楚,但唯一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在這龍城永遠都不缺想要踮起腳跟為燕雲飛賣命和成為張萬里繼承者的人。

我也是其中一個。

陪著我辦出院手續的是方權,陳靈兒他們都沒有來,事實上我也沒告訴她們我出院的訊息,怕是仇姐還擔心,不讓我走了,所以只能偷偷跟方權一大早就辦好手續。

走出醫院,我深吸了一口,抬頭望著不太刺眼的陽光,頓時就覺得神清氣爽,好像身上的黴氣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胳膊上的傷口一輩子都會留下,這是醫生告訴我最不幸的訊息,夏天還沒過去,我們穿得都是短袖,所以手臂露出那個傷疤,特別難看,

加上前段時將黃狗在我腹部留下的那一刀,我這小身板一共有兩個傷疤了,雖說不少人男人都認為傷疤就是軍功章,巴不得越多越好,但我可不想為了留這些玩意去受罪,至於手臂上的傷疤,尋思要不就去紋個身給遮住,但仔細一想還是算了,這紋身一紋以後肯定是要後悔的,當然後悔是其次,我怕疼。

方權遞給我一根菸,我接了過來,美美的吸了一口後問道:“福根呢?”

“回王家寨了,趙叔昨天打電話,讓我把那傻子給接回來,我沒去,我知道就算我去了,他還是不肯走,當年我老太爺死得時候,他也跪在墳墓前七天七夜不吃不喝,誰勸也沒有用,這一次要離開王家寨,怎麼著也得十天半個月,這個過程肯定少不了。”方權無奈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