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嘴巴,又不想說了,說什麼,說對不起?

可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

說我現在就原諒你,你別走,可能嗎?現實嗎?

她不想原諒他是真,不想他走也是真,轉念又覺得覃煬走了也好,兩人冷靜一段時間,都考慮清楚往後的路的怎麼走。

覃煬也沒什麼特別想跟她說的,他覺得能說,能做到的,都盡力了。

久氣傷肝,久吵傷感情,自上次兩人在祠堂吵架才多久,每次到小孩大忌日,兩人必吵,哪怕一點無關緊要的小事都可以成為吵架的導火索。

一時間整個馬車安靜下來,溫婉蓉重新把書撿起來,坐在位置上,一頁一頁的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覃煬坐在矮几旁,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發呆。

他們現在如同兩隻張牙舞爪的怪物,一旦踩到對方雷區,引爆底線,毫不客氣仗著各自優勢傷害對方。

再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連睡都不睡在一張床上。

一個東屋,一個西屋。

溫婉蓉再不管覃煬回來早晚,吃不吃宵夜。她到點睡覺,反正院子裡有下人伺候,不用她操心。

覃煬也不理她,以前沒娶溫婉蓉,他一個人在府裡,該怎麼過就怎麼過,反正他糙,合胃口多吃點,不合胃口少吃或不吃,沒那麼多娘們嘰嘰的講究。

但夜深人靜,兩人都覺得差點什麼。

差什麼呢?

溫婉蓉捫心自問,以前玳瑁在,兩人還有共同討厭的人,還一致對外。可自從把玳瑁弄到老宅徹底從眼前消失,兩人矛盾依舊存在。

說到底,他們倆之間早存在問題。

可以前怎麼沒發現?

溫婉蓉想,他們從哪步開始出現錯誤,還是從開始在一起就是錯誤。

覃煬臨走的前兩天,主動找溫婉蓉說話。

溫婉蓉並非不理,但回答都很簡便,有時聽起來像敷衍。

覃煬原本有很多想跟她說,最終欲言又止。

入夜,他摸到她床上,手伸進衣襟,嗓音低沉:“溫婉蓉,我明天一早就走。”

溫婉蓉嗯一聲,沒任何反應,也不阻止他毛手毛腳。

“你是不是不想?”覃煬見她沒反應,沒勉強,問一句。

溫婉蓉背對著他,不說話。

她是不想,即便知道他明天要走,還是不想,好像他們是最後一晚,非要發生什麼才對得起誰。

而後覃煬什麼話沒說,起身套件外衣,去書房睡。

第二天溫婉蓉醒來時,覃煬已經出發。

她第一次沒去送他,也沒有十里送君的依戀和不捨。

一切好像再自然不過的事。

反正覃煬上沙場,也不是第一次,有什麼好擔心。

但玉芽伺候她洗簌時,忍不住問一嘴,覃煬什麼時候走的。

玉芽一五一十說,卯時過半出的府,又想起什麼,把桌上一張信箋紙拿過來,交給溫婉蓉:“二爺看您在睡,叫奴婢別吵醒夫人,留張紙條,要奴婢務必轉交。”

然後又掏出一把銅鑰匙,遞到溫婉蓉手上:“二爺說還有書房鑰匙,一併給您。”

溫婉蓉看看鑰匙,又掃了眼信箋上的內容,坐在床邊愣怔好久。

信紙上龍飛鳳舞的字型,一看就是覃煬寫的,他一個粗人寫不出什麼深情款款,柔情蜜意的話,就兩件事,一是告訴她暗櫃裡的銀錢數量,二是要她去書房裡,把那件繡了“永樂安康”的小孩肚兜,在七七那天燒掉。

除此之外,一個多餘的字沒有。

溫婉蓉忽然回神,連頭髮都沒梳,拿著鑰匙跑到書房,翻出那件繡字的紅兜兜,剎那模糊視線。

而後放聲大哭,她也想,他們永樂嗎?安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