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楨鬱悶的時候,趙琇這邊聽著祖母張氏與哥哥趙瑋商議了後日就要回城,心裡也很是鬱悶。她問:“會不會太倉促了?先前都沒跟王爺提過,猛然說要回去,倒象是因為世子衝我發了一頓脾氣,我們家就耍小性子鬧著要走人似的。可別叫王爺和世子誤會了,將來兩家的交情也要受影響。”

張氏頓了一頓,猶疑地看了孫子一眼。趙瑋不動聲色地道:“確實是倉促了些,但也是人之常情。眼下已經是十一月中旬了,離臘月不過就十來天的功夫,家裡還有許多事要做呢,過不了幾天,各處莊子上來交租的人就該到了。新年裡物事也該早作準備。今年是我們家回京後過的第一個新年,一定要好好祭祭祖,給祖父做幾場法事,讓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也知道,咱們家的爵位又回來了。”

這話倒也有理。趙琇很快就被說服了:“那明兒一早我們就去跟王爺說吧,離開前總該提前告知的。我順便去給世子賠個不是,把這次的小矛盾給抹了,免得他們誤會我是因為這事兒才要走的。”

張氏立刻緊張起來:“別去!”

趙琇奇了:“為什麼呀?”

張氏張張口,又看趙瑋。趙瑋接過話頭說:“這種事,不是祖母親自開口,就是我這個當家人出面,你一個小女孩兒去跟王爺說,也太失禮些。你不用操心,這事兒我心裡有數。明兒一早,我把先前借的幾本書拿去歸還,再向王爺討教學問。順道提起此事就可以了。京城各家到了年下都要開始忙碌,咱們家這是遠離京城多年後頭一次回京過年,提前回家準備也是常理。”

“哦。”趙琇應了。哥哥的話也有道理,正式辭行這種事就讓他出面吧,不過她明天同樣可以去看望王爺和世子的。就象平時那樣。她不能代表趙家去向他們辭行,那代表她個人跟朋友說聲再見,也是應該的吧?她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因為她覺得這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趙瑋吃完飯後,就陪著祖母和妹妹沿著遊廊繞著院子散步,張氏走了三圈就回屋了。然後他再拉著妹妹兩個人繼續走。趙琇覺得他很古怪,平時這個時候,他不是再陪祖母說一會兒話,就回松柏居去了嗎?今晚特地拉上她多繞幾圈,莫非是有話要跟她說?那怎麼他遲遲不開口。反而一臉糾結的模樣?還時不時偷偷看她。

於是趙琇就主動問他:“哥哥,你有話要跟我講嗎?”

趙瑋有些糾結地看了看妹妹,吞吞吐吐地說:“今日……世子忽然發了脾氣……”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趙琇笑道:“小事而已,哥哥放心,我不會生他的氣的。明兒我就去找他賠禮。”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趙瑋絞盡腦汁地思考慮恰當的用辭,妹妹還小,他雖然想探聽她真正的想法。卻又擔心她本來沒有什麼想法的,卻因為他的話反而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來。他又猶豫了半晌,才說:“你看。世子的脾氣……他畢竟身份尊貴,若不是王爺受傷,失了東宮之位,他如今的身份只怕更加貴不可言。他從小受寵,又是獨子,從來只有別人讓著他。斷沒有他遷就旁人的理兒……”

趙琇睜大了眼睛看著趙瑋:“哥哥是覺得他脾氣不好,叫我多忍耐嗎?哥哥真的多慮了。他其實沒你說的那麼差吧?我覺得他脾氣挺好的。小時候很可愛,對我也很有耐心。之後幾年他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不過你那年從京城回老家之後,不是說跟他相處得很好嗎?想來哥哥能與他相處融洽,他一定不會是個壞脾氣的人。我再遇上他,已經是去年年底的事了。那時他遇到了很多不幸的事,肯定不再是從前因為受寵而有嬌縱嫌疑的貴胄公子。我覺得他雖然瞧著冷冰冰的樣子,但其實心地很軟,臉皮也挺薄的,很多時候只是不好意思說,有時候還有些小壞,喜歡板著臉捉弄人……”她忍不住偷笑出聲,“所以哥哥不必擔心,我是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跟他生氣的。再說,我們不是好朋友嗎?他們一家救了我們祖孫三人的性命,我們家又因緣際會地救了他叔侄二人。我們兩家可以說是過命的交情了。這麼深的情誼,絕不會因為一點小口角就受到影響的。”

趙瑋心塞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其實是想勸妹妹,那種金枝玉葉的人物脾氣都大,所以跟對方相處時,很容易吃虧,所以最好是遠著些,別事事都聽人家的。結果妹妹對他說了什麼?

高楨很可愛?

他哪裡可愛了?!

那麼牛高馬大的一隻,卻瘦得象根竹竿,成天冷著個臉,好象所有人都欠他錢似的。出門總愛穿黑衣,就象妹妹說的,十足一個黑無常!打起架來還會故意讓著人——這是瞧不起他趙瑋麼?他也同樣是跟隨嚴師從小習武的好不好?誰需要別人讓了?!

高楨作為朋友,那是沒說的,但若是作為妹夫——趙瑋一想到這件事,後槽牙就忍不住開磨。

一向只關心他和祖母、只為他和祖母做衣裳的妹妹,天天笑眯眯、既聰明懂事又貼心討喜的妹妹,週歲才十歲呢!就算是虛歲也才十一,還沒到說親嫁人的年紀。不管是哪裡來的臭小子,都先滾一邊去吧!就算對方是他恩人的獨子,還與他自幼交好,那也不能忍!

趙瑋暗暗握緊了拳頭,重新面對妹妹的時候,卻露出了溫柔的笑顏:“不管怎麼說,他今兒發了一回脾氣,也不知消氣了沒有。哥哥先替你去探探口風,在我沒說可以之前,妹妹還是先別去找他玩耍了。免得他愛理不理的,你臉上也不好看。”

趙琇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哥哥下午不是尋世子說話去了嗎?難道那個時候。你沒有看出他是不是還在生氣?”其實她離開棲鳳齋的時候,看高楨的臉色,就象是已經消了氣的樣子,不過可能還需要冷靜冷靜。

趙瑋一窒,很快就厚著臉皮回答:“那時候他臉上看起來不象是消了氣的模樣。這種事。他不開口,我也不好主動去問,所以我還不能確定。等明兒我再去,想必他的氣會消去大半了。若還在氣惱,大不了咱們先回城去,等過年時再上門給王爺請安。到那時候,他總不會還氣著了。”

趙琇笑道:“他的肚量沒那麼小,應該明天就好了,說不定這個時候就已經消氣了呢。”

趙瑋堅持自己的計劃,趙琇覺得這也沒什麼。就答應了他。趙瑋再三叮囑,在他確定高楨已經消氣之前,她絕不可以私下去見高楨。趙琇只覺得哥哥今天格外囉嗦:“知道了,哥哥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不用說那麼多回。你記得明兒一早就去尋他,若他真的不肯消氣,大不了我親自向他賠禮就是了。不過我覺得他不會那麼小氣的。要是他真的那麼小氣,那我就去尋王爺。請王爺替我們做和事佬。”

趙琇臉上笑嘻嘻地,擺明了沒把這件事看得太嚴重。趙瑋心中百感交集,跟祖母說了一聲後。心神不定地走了。

這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整個院子都掛起了燈籠,燃起了燭火。雖然廣平王府用的蠟燭是特製的,比一般的燭火要明亮,但趙琇想到自己今天已經練了半天的字畫。又做了半天的針線,眼睛已經很累了。就索性休息一晚上。今兒一整晚都不碰筆、不碰針線了。她抱著棋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