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幾個侄子也長大了——家中就算沒有我,也操持得過來。”

“退一萬步說,就算孩兒馬革裹屍,君侯也為我們想好了萬全之策……無論是撫卹還是待遇,都斷然不會教我季家過不下去的。”

就這樣,季父前去報名,後來因為身體素質不錯,被選入了新編的‘驍騎軍’!

在驍騎軍中,季父本以為自己的忠誠和勇武將會令自己脫穎而出……沒曾想,軍中的同僚在這兩個方面都與季父一般無二。

在後來的一次次戰役中,季父自始至終都是一名普通的軍士,沒獲得提拔的機會。

但是他作戰確實驍勇,曾經有一次親手斬斷敵軍的旌旗,立下大功,有幸得到了曲陽侯熊良的親自接見和賞賜。

驍騎軍的待遇的確驚人——季子能感受到生活更加富足。

家中不但能每日吃飽,甚至還買了牲畜、有了兩個外族奴隸,可以幫著他們進田地裡幹活兒……新宅院據說是曲陽侯因季父作戰有功而賞賜,門口還掛著響噹噹的銅字戰功牌匾。

季子每次和幼年玩伴分開的時候,在那張牌匾下面走回家中,總感覺夥伴們的眼神在自己的背影上流轉很久,於是自覺趾高氣揚。

再到後來,季父在作戰中負傷,因傷退役。

倒不是什麼太嚴重的傷病——萬幸,只是少了兩根手指。據季父酒後所說,是格殺了十幾個敵兵之後被敵將偷襲,躲閃不及,才被砍掉了兩根手指,當然,他反手又砍死了敵將。

這番話到底幾分真幾分假,季子也不知道……

反正季父就這麼退役了……嘴裡還不住地念叨著驍騎軍的三餐伙食是多麼豐盛、自覺還能繼續為楚王征戰但可惜那沙比軍吏非得讓他退伍云云……

按照驍騎軍對負傷退役老兵的規定,季子得以進入曲陽書院,並獲得了學費全免的待遇。

……

此時此刻,季子在油燈下奮筆疾書。

那捲曲陽紙上,羅列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雖然字跡遠遠不算名家手筆,但卻還算工整。

其內容,則足以讓任何人觸目驚心!

這是一篇上奏郢都的奏對——裡面詳細地羅列了嶺南之地的種種亂象,以及季子對治理嶺南的理解。

通篇分為四個模組,痛陳嶺南弊病!

其一,權貴擅權。官府大權旁落,形同虛設;

其二,拓荒團相互勾連,瞞報賦稅,矇蔽王上;

其三,巧立名目,豢養私兵;

其三,觸犯新法。

上述四條,每一條都觸目驚心——權貴擅權,無疑是致力於集權的楚王羋良最痛恨的行徑,‘擅權’二字,簡直就是在熊午良的敏感區大跳踢踏舞。

瞞報賦稅、豢養私兵……在如今的楚國更是重罪。

至於‘觸犯新法’那一篇,篇幅最長……不列不知道,一列嚇一跳……這些罪行簡直是罄竹難書!

嶺南的貴族們倒也沒有瞞著季子的意思……季子就算再怎麼被架空,好歹也是個縣令,總不至於兩眼一抹黑。雖然沒什麼實權,但是在蒐羅罪證的時候,這個縣令身份還是很好用的。

因此,這篇驚人的奏疏裡,還寫滿了貴族拓荒團們的罪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