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這麼多年,和陸薄言之間的默契告訴穆司爵,喝茶不是重點,陸薄言要跟他聊的事情才是重點。

穆司爵起身,和陸薄言走到外面花園。

甦簡安喜歡花花草草,下班後除了陪兩個小傢伙,剩下的時間都耗在花園裡,或是打理花園,或是欣賞自己親手種下的花。

四年過去,花園被甦簡安打理得更好,任何季節都有鮮花盛開,花園的空氣總是彌漫著濃釅的花香,讓人一走過來就不由自主地徹底放鬆。

陸薄言和穆司爵走到一顆櫻花樹下。

櫻花樹是移植過來的,當時甦簡安特意請了一個專家過來照顧這棵樹,好不容易讓它活下來。後來,每年的這個時候,這棵樹都盛開一樹櫻花。

櫻花一開,甦簡安就讓人搬一套桌椅到櫻花樹下,和洛小夕或者蕭芸芸在這裡聞著花香喝茶。

陸薄言和穆司爵坐下,一朵櫻花從樹上慢悠悠地落下來,最終在桌子上舒展開。

陸薄言盯著這朵櫻花看了片刻,又把視線投向穆司爵,說︰“亦承告訴我,今天下午,諾諾問了他一個問題。”

諾諾人小鬼大,穆司爵一直都知道的,他對小傢伙的問題倒是很期待。

“諾諾說,我們一直都說佑寧很快就會醒過來。”陸薄言停頓一下才能說下去,“可是四年了,佑寧一直沒有醒。”

“……”

穆司爵怔了一下,一時間竟然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沒想到,諾諾竟然有這麼細膩的心思。

如果諾諾能想到這一點的話,念念應該也早就有這個疑惑了吧?他只是從來不說。

事實上,這麼多年,念念連許佑寧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都很少問。好像他知道這個問題會讓穆司爵傷心一樣,一直都有意避開這個話題。

從小到大,念念甚至鮮少說“我要媽媽”之類的話。

在穆司爵的記憶裡,只有一次。

那個時候,念念剛上幼兒園,接觸到一些陌生的小朋友,也開始接觸陌生的環境。

在課堂上,老師讓小朋友們說說自己的媽媽。

輪到念念的時候,念念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一個小朋友取笑說他一定是沒有媽媽的孩子。

一句話,徹底惹怒了念念。小傢伙猝不及防地把同學撲倒在地上,一拳就把同學打得流鼻血了。

穆司爵趕到學校,責怪了小傢伙。小傢伙一直低著頭,不解釋為什麼會打人,也不為自己辯白。

過了好一會,小傢伙才抬起頭,眼淚汪汪的看著穆司爵說︰“我要媽媽。”

念念從小就受盡陸薄言和甦簡安一眾人的寵愛,從來沒有這麼傷心委屈過,穆司爵的心像被硬生生釘進來一顆巨大的釘子,尖銳的疼痛直擊他的靈魂。

他抱起小傢伙,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念念不說發生了什麼,只是哽咽著說要媽媽。

到了醫院,進了許佑寧的套房,念念才告訴穆司爵在學校發生了什麼。

那是唯一一次,念念哭著說要媽媽。穆司爵還記得,小傢伙的聲音裡有真實的委屈和難過,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渴求。

穆司爵只能告訴小傢伙,媽媽很快就會醒過來。

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句話他們已經說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