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笑眯眯的看著他,心裡罵道:“明知故問!”他嘴上說道,“哦,他嘛?他等不及了,傳完令就自己先回去了。怎麼,你想見他嗎?要見自去鄴城,或者渤海便了!”於毒嘿然一笑,也不知陳諾是不是裝瘋賣傻,只是說道:“何必這麼麻煩?他現在就在本帥帳下。”陳諾輕咦一聲,說道:“哦,是嗎,他不是急著回去了嗎?他能為于帥你逗留,看來是跟于帥你有深交了?”

於毒笑道:“本帥雖然曾在袁本初帳下呆過一段時間,也耳聞許子遠大名,只是慚愧未能與他深交。不過,說起來我能得見許子遠,還得多虧右賢王大人。”於毒說著,手上一指於夫羅,於夫羅挺起胸板,高傲的看著陳諾。陳諾又是一聲輕咦:“不是吧?許子遠不是急著回鄴城麼?如何又跑去北地與右賢王相見?難道他……他跟這件事情也有關係?嗯,這不成,回去我要好好跟袁公說說這事。”

於毒聽來心裡一急,說道:“錯了搓了!我們與許子遠可沒有關係。哎,這件事情還是右賢王你來說吧。”於夫羅說道:“什麼亂七八糟,本王南下河陽時,擊潰了一夥山賊,沒想到此人倒是正好落在那夥山賊手上,也就順手將他拿了,帶了過來。這人本王也不認識,要不是于帥說此人是袁本初心腹,留著有用,本王早就將此賊子殺了。”於毒看於夫羅話說的不客氣,趕緊在旁說道:“陳將軍你也聽到了,這件事情就是這樣的,許子遠他非有意要去找我們,我們也非有意要留下他們,我們是巧合相遇……”

陳諾一甩手:“于帥,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是什麼意思?”

於毒臉上一笑,說道:“那個,這樣吧,咱們做筆交易,許子遠不是袁本初的人麼,我用他來跟將軍交換呼廚泉,你看怎樣?”陳諾瞪了他一眼,說道:“什麼亂七八糟,許子遠是袁公的人是不錯,可跟我又有何干?我為什麼用我弟來換這麼一個不相干的人?不划算,不划算!”於毒勉強一笑:“陳將軍,想來你也沒有忘記,這次是許子遠前來傳令,雖然你與許子遠不是同道而回,但許子遠有事了,你回去後又怎好向袁本初交待?所以說許子遠還是跟將軍你有關係的。”

“是嗎?讓我想想。”

陳諾來回踱了兩步,方才一拍手:“嗯,于帥你說得有理,這件事情的確跟我有關,我就這麼回去了的確不好跟袁公交待。不過,要拿我弟來換他,不行不行!這樣,我陳諾在此向二位保證,你們的秘密永遠是秘密,我保證不會讓第二人,呃,不會讓第三人知道。就是我弟,我回去也會叫他絕對閉口,然後你就將許子遠交給我,怎麼樣?”

於夫羅在旁聽了,立即說道:“不行!誰聽你的一面之詞,你以為你的保證我們就會輕信了嗎?”

於夫羅一言未了,旁邊於毒立即說道:“我信!”頓了頓,向於夫羅說道,“陳將軍向有一諾千金之譽,言出必行,這點本帥是深信不疑的!”於夫羅還要說話,於毒加了一句,“想來當日我被困黑山一事右賢王你也是知道的,當時陳將軍說只要我放了袁譚,他便放我南下。這件事情我可是一直記著呢,想來當時情形下他都沒有食言,我如何不能信他?”又即看向陳諾,“陳將軍,咱們就這樣說好,呼廚泉我們不要了,我們只需將軍這個承諾也就是了,至於許子遠,下山之後將軍自可帶走。”

於夫羅對於他弟弟的生死不關心,關心的是秘密是否會走漏,既然於毒都親口向他保證了,他也就不再堅持要回弟弟了。陳諾聽來,哈哈一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咱們就這麼說定了。不過,至於許子遠一事,還需兩位配合我做一齣戲……”

三人帶著三個親衛下了山,上山時一個個臉上是烏雲密佈,下山後倒像是雨過天晴了。不久之後,於毒和於夫羅率領人馬也就呼嘯而去了。陳諾身後之人也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相互看看,猜疑不定。倒是陳諾,這時候結束停當,向前一揮手:“上馬!”

陳諾這邊行動時,被蒙著眼睛的許攸也是一路顛簸,不知何時突然停了下來,被人丟在了一個涼亭裡。周圍,是吃酒喝肉的山賊們,除了給了他一塊鐵板一樣的麵餅,再也沒有人去理會他。

許攸牙齒中間的麵餅咬也咬不動,只能是用舌頭送著口水以嘴唇不斷濡溼了來吃,可這樣,就像是小孩添棒棒糖,哪裡起到什麼作用?飢餓在肚內肆意亂竄著,喉嚨裡卻因為麵餅的乾燥而難受得要死:“水水!”他吐了麵餅,也不知滾到哪裡去了,只能是嚷著水。然而,水沒有喝到,倒是迎著肚子吃了一頓拳頭。

“他媽的,老東西!再嚷嚷就砍了你!”

左右人恐嚇著,許攸嚇得身子一個哆嗦不敢再說話了。可他一想,自己本是袁紹的心腹,代表河北之主袁紹來傳令給陳諾的,如今落到這個局面,實在不甘。在陳諾帳下那是好吃好喝,被巴結的不成,怎麼一旦落到了這幫山賊手裡就成這個局面了?當晚他酒醉躺榻上,不想被稀裡糊塗的擄了去,然後被人一直蒙著眼睛,放在馬背上顛簸上路。其實他也是被轉糊塗了,只知道像是一路向北,甚至過了河水,就在半路上好像他還被擊昏過去一次,等到醒來時一路仍是渾渾噩噩的被人矇眼走著,好像還落到了匈奴人手裡,差點還要殺了他,不過好在他嚷嚷是袁本初的人,這才留下了一條性命。但這條性命,顛沛流離也不知何時是個盡頭,許攸都近乎絕望了。他這時想想不得勁,又自不甘的咆哮著:“混蛋,我是袁本初心腹許子遠,我家主公乃河北之主,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

“砰!”“砰!”“砰!”……

一連幾個拳頭,將許攸打得亂叫起來:“啊,混蛋!陳諾,陳然之,你在哪裡啊,快來救攸一救啊!~呃,噗~!”也許是他一叫喚,上天還真是顯靈了,就在接下來時間,只聽遠處大呼:“爾等山賊見了河北陳諾陳將軍還不散開,找死麼?”嘩啦啦,幾乎沒有抵抗,這些山賊聽到陳諾大名,立即是嚇得四散而走,就連許攸都不顧了。

許攸聽到陳諾之名,那是整個人一個機靈,差點就要淚流滿面了,只是不停叫著:“啊,是陳諾,混蛋陳諾,怎麼還不來救我,我是攸啊,我是攸!攸攸~~”四處腳步聲大起,他叫著跳著的身子被人穩住,遮住眼睛的黑布也被人揭開。一揭開,眼睛受不了白日光線強烈的刺激,睜了兩睜,這才適應過來,不過眼睛裡都是淚水。

首先,他看到了陳諾。

陳諾後退兩步,向許攸拱手道:“攸攸,沒事了,你現在已經平安了。”

“嗚嗚~~~”許攸只想哭,只想找個人將這些天自己所受的慘無人道的日子好好跟他說說,只是剛剛伸出手,還想要去抱陳諾肩頭,只見旁邊還站在一個個五大三粗的將士,他們正用眼睛嚴肅的看著他,他也就立馬縮了回去。他突然一想,又不對:“你剛才叫我什麼?”陳諾也是聽他叫出‘攸攸’太過好玩了,這才順了口說出,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忽然聽許攸提起,趕緊是說道:“呃,許大人,當然是許大人,我哪敢叫你‘攸攸’~呃,許大人。”

許攸鼻子一哼,想到所受屈辱,立即又道:“陳將軍,這件事情要查,要嚴查!哦對了,回去後我要讓袁公發兵河陽,將那裡的白波賊殺得乾乾淨淨。還有,我要殺匈奴人,我要殺殺殺!”陳諾暗暗抹了一把汗,拱手道:“既然許大人沒事了,我們是不是可以上路了?”許攸剛剛一動,肚子裡咕嚕嚕的亂叫著,老臉上頓時一紅。

陳諾一拍腦袋,按著肚子:“啊喲,突然覺得有點餓了,許大人你看……”許攸倒是沒有想到陳諾這麼能來事,輕咳一聲,對他投去讚許的眼光:“既然這樣,我看暫時還是不用急著動身了。”陳諾立即命人,埋鍋造飯,他這邊準備了些水酒拿出來與許攸喝。許攸是可憐十幾天都沒碰過水酒了,聞到酒香饞蟲都出來了,哪裡不喜?喝著酒,拍著陳諾肩膀,說道:“嗯,陳小子你不錯,攸回去當向袁公好好為你請請功。說起來,這次攸能順利從賊人手上得脫,也是陳小子你的功勞啊!”陳諾趕緊拱手:“謝攸……謝許大人!只是這次讓許大人你受驚,諾實在慚愧啊!”

許攸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該好好慚愧慚愧,想來將軍你身邊雖然不過兩三百人馬,到底是精壯之士,如何能讓一幫山賊給殺了進來呢?還有,這幫山賊來自河陽,他們居然能在將軍地盤上動手,也不知道將軍你鎮守宛洛是怎麼鎮守的,居然就連一幫山賊也能在將軍轄地橫行無忌……”

陳諾頭上冒著細細的汗,原來這傢伙也不是好糊弄的,他是不是看出什麼問題來了?他一面誠惶誠恐的承認錯誤,一面拿眼瞧他,只見許攸板著的一張臉已經是眉開目笑,嘻嘻的看著他。看著他這個戲謔的表情,陳諾心下一鬆,原來這混蛋是故意在嚇唬自己,趕緊是擺出一副更加誠惶誠恐的態度,求許攸寬饒。許攸袖子一揮,說道:“好啦,想來陳將軍你久離駐地,轄下失去控制讓山賊鑽了空子跑了進來也是情有可原的。更何況,將軍你鎮守宛洛之地不過數月,除了打了兩場戰就立馬去了關中,哪裡有空管理?這點倒是不能怪將軍,怪只能怪這幫不懂事的白波賊,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來了。”

想了想,許攸又道:“咦,不對啊!這白波賊犯不著這麼大老遠來抓我一個糟老頭啊,且袁本初好像也沒有得罪他們吧?他們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看了陳諾一眼,突然道,“嗚,想起來了,攸是袁本初這次派來傳達命令的使者,若攸出了事,首先遭殃的不是別人,倒是將軍你。他們居然出這麼狠辣的招來對付將軍,不知將軍你以前可有得罪他們的地方?”

這許攸腦細胞還真活躍,這都能猜。反正是打掩護,陳諾隨便開口道:“被許大人你怎麼一提醒,諾倒是想起來了。許大人你不知,這次我來宛洛,走的是河陽之地,曾因為幫助張楊張太守對付過白波賊,還傷了他們一些兵馬,想來是他們因此嫉恨於我,這才設計想要置我於死地吧。啊呀,此事想來好險啊,要不是我這次因誤打誤撞殺退了這幫匈奴人,差點就讓這些傢伙給計謀得逞了。不過,你老不是說你是被白波賊給抓去了嗎,如何又落在了匈奴人之手?”

為達效果陳諾是明知故問,許攸哪裡知道,見他一副中肯的樣子,把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去了,搖了搖頭,說道:“誰知道我得罪誰了,一會兒白波賊,一會兒匈奴人的,把老夫這副骨頭架子差點就顛簸壞了。”陳諾聽來,連連說道:“看來今日就暫時不走了,讓許大人你好好先休息一晚上吧。”

許攸笑道:“這倒沒事,關鍵是要有酒,有酒啥毛病也就沒有了。”陳諾哈哈一笑:“如此,諾就捨命陪君子,今晚上與許大人你好好痛飲一番了。”許攸連連點頭:“使得使得,要不回了冀州,攸就要去渤海覆命,而陳將軍你則要去青州赴任,到時咱就很難在一起喝酒了。”陳諾一點頭,又道:“青州情況……”

許攸說道:“青州比較複雜,在平原就有公孫瓚部將單經鎮守著,齊國更有偽刺史田楷重兵把持,至於其他地方……到處都是黃巾餘孽,哦,好像那北海孔融現在正為著黃巾之事頭痛著呢。不過說來,青州雖然複雜,但也是容易出戰功的地方,想來要是陳將軍你助袁顯思取得了青州之地,功勞可大著呢,將軍升官發財指日可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