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裕隨手拿起一個本子翻開,裡面貼著許多老照片,幾乎都是小時候的周紅羽和外婆的合照。

“看夠了嗎?”周紅羽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響起,聲音冰冷、壓抑而又惱怒。

“伱外婆可真偉大。”燕裕從容翻動本子,嘖嘖稱奇,“你讀幼兒園的時候,你外婆應該六十多歲了吧?老人家還要帶小孩,不容易啊。”

周紅羽沉默下來。她心中積攢下來的怒火,被燕裕只用一句話就輕鬆擊潰了。

“六十四歲。”她低垂著眼瞼,視線落在相片上的老人,“確實不容易。”

“嗯。”燕裕點頭,“畢竟你怎麼看也不像是那種容易帶的娃。”

“你放屁。”周紅羽罵了一句,語氣裡卻沒剩下多少憤怒,“我小時候最聽我外婆的話。”

“那為什麼在學校裡和人打架?”燕裕問道。

“因為如果我被欺負了,外婆會心疼。”周紅羽說。

“如果是這樣,你就不應該縱容你媽吸血。”燕裕試探說道。

“你懂什麼?”周紅羽惱怒起來,“那畢竟是我媽!”

“你對她有感情嗎?”燕裕假裝詫異。

“……沒有。”周紅羽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燕裕說起這個,或許是因為看到照片裡的外婆,讓她原本堅固冰冷的心防暫時被融化了,又或許是她認為燕裕不會對外說出去,所以終於選擇袒露心扉,緩緩說道:

“因為外婆不希望我記恨我媽。”

“嗯。”燕裕沉吟起來。

“外婆……”周紅羽停頓片刻,低聲說道,“還在的時候,經常給我媽打電話,希望她回來看看我。”

“那你媽回來了嗎?”燕裕明知故問。

“沒有。”周紅羽看著相簿,“一次也沒有。”

她的手指拂過照片表面,像是在觸控外婆那張蒼老的臉。

“外婆之所以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不僅僅是因為我是她的外孫女。她時常說,小孩子是父母上輩子討債的鬼,我媽欠我的不肯還,所以她來幫她的女兒還。”

合著你們家三代人不是在傳承基因,而是在轉移債權是吧?燕裕心裡吐槽起來。

“所以,儘管我媽沒有盡過作為母親的職責,但外婆替她給予了我足夠的補償。”周紅羽冷冷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願意承認她為我母親的緣故。”

“燕裕,我不管你為什麼對我的私事這麼感興趣,但我沒有你以為的那麼脆弱,更不需要你那拐彎抹角的善意和好心。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和同情!”

“從我外婆離開的那一刻起,曾經軟弱的我就已經死了。現在的我……你在幹什麼!”

燕裕不知何時已經從褲袋裡摸出手機,並且開啟了錄音按鍵,說道:

“沒事,你繼續,我錄著呢。”

周紅羽盯著他的手機螢幕,眼角微微抽動片刻,冷然說道:

“幼稚。”

“咳咳,我替小周總結一遍。”見她不肯繼續說了,燕裕就對著手機說道,“小周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與同情。曾經軟糯的那個小周已經死了,現在的小周軟糯又可口……”

“是軟弱!”周紅羽氣急敗壞地叫道,隨後又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