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指揮今日邀請本押班來,究系何事,現在可以說了麼?”

曹敏道:“沐押班,你國信所和我皇城司近來多有誤會,今日……”

“誒!此言差矣!”

沐押班馬上打斷了曹敏的話,強調道:“是你皇城司對我國信所近來多有誤會。”

曹敏微微一笑,道:“總之,是伱我雙方多有嫌隙。你我兩衙,本都是為朝廷做事的,都是官家的耳目,彼此間若生了嫌隙,實非朝廷之福。今日曹某邀請沐押班來此一唔,也是想雙方敞開了談談,最好能夠盡釋前嫌。”

沐押班也微笑起來,欣然道:“這也正是沐某的心願。咻~嘶哈,沐某剛剛做了國信所的掌印,本也想著,你我兩衙都是為官家效力的,何必要鬧得水火不容呢?只是,不知曹指揮你有何說法?”

沐押班剛剛上任,他是真的不想和皇城司這麼較勁兒下去了。

于吉光那個夯貨,又剛剛丟給皇城司一個大把柄。

現在皇城司已經正式行文,要他們解釋那個船頭死去的金人究系什麼來歷,為何死在那裡了。

沐押班這新官的三把火還沒燒,先把自己搞了個焦頭爛額。

這時候曹指揮對他發出了邀請,他又怎能不來?

有臺階,就得下呀!

曹敏道:“其實哪有舌頭不碰牙的,小小不言的事兒,我們就不必再說了。你我雙方的嫌隙,主要是從龍山倉血案開始的……”

……

皇城司下一指揮所曹敏拉著國信所沐絲,兩個特務機構的話事人正在和寧門城樓上“講數”的時候,趙璩的車隊已經乘船離開孤山,朝著雷峰塔的方向駛去。

他們要在錢湖門登岸,再驅車駛往宮城,透過和寧門進入宮廷。

船在錢湖門靠岸了,直接從船上駛出幾輛牛車來,沿著長街,往宮城方向趕去。

這段路途,正好經過“齊雲錦標社”的大門。

這段路途一側鄰湖,一側鄰南屏山,草木蔥鬱,古樹參天,人跡稀落,暮色蒼茫時,別有一種寥落的感覺。

林中偶有鳥雀聲響起,車馬轆轆,緩緩行於途。

林中有一道人影,悄悄地尾隨著車隊。

雖然他的身形躥起時一高一矮的,顯然是個瘸子,可他的動作輕盈的,竟連林中鳥雀都沒有驚動。

但,沒有驚飛鳥雀,卻並不意味著不會驚動萬物之靈的人類。

宋老爹正跟蹤著趙璩的車隊在叢林中悄悄掩進著,忽然,他汗毛一立,有種被人盯住了的感覺。

他和老苟叔在確認了那具屍體不是楊沅的之後,便知道又被那油滑如狐的小子溜掉了。

雖說這不是他躡伏跟蹤的本領不行,而是他一個斥候同時兼具了好幾樣職能,實在分身乏術,即便如此,跟丟了人,也讓宋老爹心中很不服氣。

而且,在這幾位老軍之中,對楊家兩兄弟,也是他感情最深厚。

雖然他早知道楊沅這小子沒有移情別戀,也沒去什麼金國,卻也瞞著自己閨女,不曾告訴她。

他和楊沅的看法是一樣的,寧可自己閨女傷心一陣子,也不想她難過一輩子。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若有機會,卻不肯對楊沅伸以援手。

因此,在國信所、皇城司都在尋找那個神秘刺客的時候,宋老爹也在尋找。

而且,宋老爹以他比獵犬還要警覺十倍的偵察嗅覺,已經把最大的懷疑目標,放在了曾在十字街頭臨時加入了一輛獨牛廂車的恩平郡王身上。

只是,還不等他想辦法潛入孤山,恩平郡王就浩浩蕩蕩大隊人馬地又出來了。

同行的牛車簾兒遮蔽嚴密,宋老爹只能悄悄尾隨。

車中人總要出來的,只要楊沅在其中,哪怕隱藏再嚴密,到時也能被他發現。

可他沒有想到,忽然之間,自己竟有了被人盯住的感覺。

宋老實已經很久不曾有過這樣危險的感覺了。

兇猛而機警的野獸,都有一種直覺,當它們被實力不相上下,甚至比它實力更強的對手盯住時,它會本能地有所察覺,並第一時間評估出對方的危險性。

宋老實現在就有這樣一種感覺。

他感覺到,這個盯住他的人所透露出來的氣息,似乎比他還要危險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