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在後邊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明明是一件肥大的道服,襯不出身形體態,卻偏偏像是在無形地撓著人心,叫人心癢癢的。

李師師離開後,吩咐陳二孃去給楊沅熱粥,然後立刻鑽進了浴室。

正值夏日,不需要多少熱水,本來燒著要煮茶的一壺水,就足以兌出一桶浴湯來了。

等她把自己整個兒泡進了浴桶,連頭都沒進了水中,彷彿唯有如此,才能遮羞。

可是,剛把身子全沒進水裡,她忽又想起此時沐浴,本就是為了洗去那不求自來的“無根水”,忙又從水裡探出來了頭來。

李師師“嘩啦”一聲,把那“未曾錦帳風雲會,先沐金盆玉露恩”的無雙容顏鑽出水面,抬起手來,便給自己頰上,輕輕抽了一巴掌。

“不知羞,你下賤!”

那又羞又氣的嬌嗔語氣,也虧得只有她自己聽見。

若教旁人聽了去,怕不聽得骨軟筋酥、魂飛魄散。

李師師真的是有點羞不可抑了,人家二郎毫無異樣,那這說明她的反應,全是因為她自己寂寞久矣,對人家二郎生出了非份之想。

這讓一向心高氣傲,視天下男兒如無物的師師姑娘情何以堪。

哪怕是全天下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她都要羞得要找一條地縫鑽進去了。

此時,奉了寇黑衣命令去臨安縣衙報案的梁易已經帶了臨安府的兩名巡捕、仁美坊的街子、鋪丁等一共十幾個人,挨家挨戶的盤查起來。

他們就以那座有明顯打鬥痕跡的小亭為起點,先向一側住戶人家逐家戶地走訪盤查。

等那一側的人家全都盤查過了,便查另外一側。

至於河對岸,便是臨安府衙和教場所在地,那邊根本沒有住戶人家,自然是不用盤查的。

李師師本是好潔的女子,夏日裡沐浴也方便,她本就是一日三浴的。

中午吃了酒,小睡之前,她就已經沐浴過了。

此時再沐浴一次,只是想……清理不該有的異樣痕跡罷了,沐浴自然很快。

她匆匆洗了澡,換上內衣,著了外袍,便坐在妝鏡前梳理秀髮。

只是,往鏡中一看,便是微微一怔。

李師師抬起手來,將銅鏡上本來也不存在的霧氣擦了擦,再仔細一看……

怎麼……神韻氣質,彷彿年輕了一些?

雖然不是很明顯,可她對自己的臉是見慣了的,驟然發生變化,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年華流逝,最是不能回頭,我怎麼可能變得年輕了。

一定是因為我滋生了非份之想,心魔作祟,自我以為!

李師師惱恨地把象牙梳子,衝著妝鏡扔了過去,“叮”地一聲,正打在鏡中那酡紅的朱顏之上。

“叩!叩叩!”

這時,庭院門外,訪查至此的鋪丁,扣響了李家門上的獸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