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口吻,楊沅聽著有點耳熟。

到底是幾千年文明古國,瞧這小詞兒整的,叫人聽了多麼舒坦。

“由此,增進了雙方的瞭解,瞭解了大白高國的態度。對此,我方正使楊宣撫和本宣諭深表讚賞。”

“我們會充分考慮貴方提出的條件,並以謹慎、熱誠的態度進行評估,並儘快做出答覆的。”

瞧瞧,到底是東華門前唱過名兒的好漢子。

楊沅讚賞地看了韓靖北一眼,是個人才。

劉昇一聽,就知道對於他們提出的條件,宋國使節這邊不是太滿意。

劉昇的神色微微有些生硬起來,微笑道:“當然,今天是貴我雙方初次接觸嘛,我們的確需要進行更加深入的溝通。

那麼,貴方有什麼需求,我希望兩位大宋使節,也能坦誠布公。”

既然明白楊沅沒有當場表態的意思了,韓監軍就遊刃有餘了。

他捋須微笑道:“當然,當然,正是因為看到了貴方的誠意,所以我們更想謹慎而認真地進行考慮,期待兩國儘快達成協議並得到執行。”

韓靖北微笑道:“任相和劉少尹的大名,我等聞名已久,今日一見,深感榮幸。

如今大河之上,雪消冰未釋;兩岸青山,冬去春意萌,正是好春光。”

韓監軍扭頭對按劍而立的楊萬里道:“廷秀,本宣諭素知你才思敏捷,不如當場吟詩一首,以記今日之人,今日之事。”

正所謂“外交車輪滾滾,全靠模稜潤滑”。

韓模稜見楊沅興致缺缺,又不好一個人唱獨角戲,便把楊萬里拉下了場。

任得敬哪有閒情逸致聽他們在這裡扯淡,如今楊沅就在眼前,他不知有多少苦楚想說。

可就這般接觸,再會談十次,也一樣沒得機會。

任得敬突然開口道:“本相要和楊宣撫單獨談談。”

“嫩日催青……”假意謙遜了一番,正要開口吟詩的楊萬里聲音便是一頓。

開封府少尹劉昇訝然道:“國相,您……要和楊宣撫單獨聊聊?”

任得敬淡淡頷首:“你們過筏去,請楊宣撫過來。”

劉昇驚道:“國相,萬萬不可……”

楊沅可是個年輕人,而且為了瞭解這位談判對手,西夏對他也是做過一番調查的。

就他那一身武力,據說出使金國時,曾在潁州城下,當著潁州軍民士紳,以大宋國大學士的身份,暴打了悍匪出身的金國廣平王孔彥舟。

如今兩張皮筏子就這麼挨著,國相身邊幾名侍衛都是一品堂中超一流的高手,安全自然有保障。

可要是讓他和楊沅單獨乘一張筏子,萬一楊沅對國相下手,大白高國立時就得內亂。

任得敬冷冷地看了劉昇一眼,積威之重,看的劉昇打了一個寒戰,登時噤聲不敢言。

楊沅眉頭一皺,他不知道這位西夏國相為何要與他單獨交談,以任得敬在西夏國的身份地位,想來是極重大也極私密的事了。

難不成這位曾經的大宋國通判,想揹著西夏國皇帝,再和宋國做一番秘密交易?

楊沅微微有些心動,不過……他根本不想和西夏談判,無論對方提出什麼條件。

他的目的,是破壞和談,目前階段則是拖延。

既然如此,也沒有必要再與對方做更深入的交流了。

因為任得敬相當於西夏的“皇上皇”,他比西夏皇帝更不願意拋舍西夏,無論他願意給出什麼條件,總之絕不會是拱手交出西夏。

想到這裡,楊沅也微笑搖頭,表示反對:“任相公,這不合適,也不合乎規矩。”

任得敬凝視著楊沅,忽然莞爾一笑:“談判中,適當的沉默或者拖延,是一種高明的戰術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