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思退、陳俊卿等參政大員也刷地一下,在他們身前又佈下一道人牆,厲聲把首相沈該的話重複了一遍。

兵部和樞密院的官員畢竟是武職官,面對這樣的一幕格外鎮定一些,立即左右一站,維持秩序。

兵部郎中雷應星大聲道:“眾大臣切勿慌亂,原地待命,快請陛下還宮!”

小駱頭前護著,目光冷冷掃視,身後四名保龍殿太監護著官家趙瑗,一步步下了臺階。

在只剩最後兩階時,趙瑗站定,經過片刻的慌亂,他此時已經穩定了心態,朗聲吩咐道:“此處由首相負責,騷亂須儘快平息。朕去城樓稍歇。”

“萬萬不可,陛下快請回宮。”

沈該一聽,急忙轉身勸說趙瑗離開。

趙瑗平靜地道:“今日閱兵耀武,乃國家大事。朕若就此離開,這便是國之醜事。卿勿多言,速速平定騷亂。今日,朕必須重新站在城頭!”

沈該無奈,退後一步,躬身道:“老臣遵命!”

趙瑗一舉步,以小駱為首的五太監猶如他肢體的一部分,同時有所感應,同時舉步向前,沒有給他造成絲毫阻礙。

小駱頭前開路,示意官兵、大臣們讓開一條道路,準備護送皇帝進入城門樓。

“哎呀!”

小駱身形剛過去,湯思退忽然被人擠撞了一下似的,他正俯身向官家行禮,一時站立不穩,一頭撞向沈該。

老首相偌大的年紀,他才三十多歲,吃他一撞,老首相如何站得住,向前一栽,就摔向官家趙瑗。

趙瑗被四名太監緊緊護住,沈該一頭正扎向左側兩名太監中間。

兩個護龍殿太監眼見首相一個踉蹌,摔向他們中間,急忙伸手去扶。

老首相年紀大了,他們若不管,這一個頭磕下去,要是正好磕在官家腳下的臺沿上,只怕要性命不保。

就是這個機會!

正站在“第二道防線”上的兵部郎中雷應星驀然旋身,雙目赤紅,拳鋒上緊握著他的銀魚符,以做了手腳,已然變得鋒利的魚符尾部為刃,狠狠一拳,打向兩名太監露出的剎那空隙。

被迫追隨湯思退幹了這樁掉腦袋生意的許多官員,是捨不得他們的地位和權力。

失去這一切,於他們而言,比死都難受。

但是如雷應星之流,則不僅僅是為了富貴榮華豁出性命賭一把,而是因為他的把柄太嚴重。

雷應星,起於西軍,他幹過“殺良冒功”的事。

殺良冒功,自古就有,明清最盛,但其他朝代也不是沒有。

從秦朝開始,就對殺良冒功現象開始嚴查嚴懲,但仍是屢禁不止。

這種現象多發生於地方官府勢力薄弱,地廣人稀的邊疆地帶。因為這種地方一旦出了事,很難查的清楚。

朝廷派往西北的“走馬承受”,就負有核查軍功軍紀的責任。

“走馬承受”類似監軍,只是監軍是臨戰派出,戰罷還朝,而“走馬承受”則常駐軍中,不因一戰而設。

雷應星身為軍中將領時,曾經有過“陣斬敵酋一千三百二十八級”的輝煌戰績。

結果“走馬承受”查勘得知,實獲敵軍首級只有一百二十六級,其餘一千二百零二級皆系斬殺的敵佔區和自己邊區的百姓。

因為裡邊的老弱婦孺太多,這事才露了馬腳。

而收了他的錢,最終替他遮掩下此事,並因此功,使他得以入朝做官的那位“走馬承受”,就是如今的兵部侍郎張舒放。

“噗!”

雷應星夾著利器的一拳,狠狠打在了趙瑗的肋下,肋骨頓時都折了幾根。

變生肘腋,幾乎驚呆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