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都察院而言,如今已是一場大捷。

可是,僅僅只是大勝嗎?

楊沅心裡清楚,沒那麼簡單。

他透過金人的供詞敲打了沈相公,沈相公為了保全他的班底,被迫改變了立場,使得他們對吏部的圍剿異常順利。

湯思退必將引咎下臺,湯派勢力的殘餘,可以透過吏部考功來慢慢處理,但朝中的保守勢力,又何止一個湯系。

居安思危,他們必然不肯坐以待斃。

而且經過湯派的慘敗,他們的鬥爭手段必然也會更加隱蔽,接下來又會是一種怎樣的局面呢?

思索良久,楊沅才吁了口氣,順手拿下燈罩,用茶盞壓滅了燈芯。

黑暗中,他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摸著黑走到門前,將房門開啟。

廊下的燈光便照了進來。

……

楊沅回到了仁美坊,卻沒往侯爵府的方向去。

走到小橋邊時,信步繼續往前,沿著白牆黛瓦,小橋流水,曲折一陣,便到了一處紫藤爬繞在門楣之上的門戶前。

門前左右掛著燈籠,上邊寫著一個“李”字。

楊沅抓起黃銅的獸環,輕輕叩了叩門。

片刻之後,陳二孃聞聲趕來開了門,一見燈下站著的是楊沅,忙讓開門戶道:“楊大官人。”

“嗯!”楊沅邁步進去,笑問道:“夫人可已睡下了?”

這麼多日子下來,楊沅時常來探望李師師和孩子,不可能總是揹著家人。

所以陳二孃還有府上新聘的一個廚娘、兩個小丫鬟,都已知道楊沅和李師師的關係了。

只不過,她們的“知道”,就是以為楊大官人和李夫人之間的關係,和這仁美坊中一些私邸美人兒一樣,都是官員私蓄的外室。

也就是說,自家女主人是靠人家大官人吃飯的。

換而言之,他們的薪水實際上都是人家大官人給的,因此對楊沅格外的恭敬小心。

陳二孃道:“夫人今晚去了瓦子,還沒回來。”

生怕這位大官人多心,陳二孃趕緊又補充道:“夫人是和玉葉姑娘去瓦子同遊了,沒有旁人。”

楊沅笑道:“原來如此,那麼我去看看省兒。”

陳二孃關了門扉,暗中跟隨的“同舟”侍衛見狀,便悄然散去。

此時,李師師和肥玉葉一對俏佳人,正挽著手臂,玉顏酡紅,眸色微醺地沿著小河曲水,向家中走來。

……

楊省已經滿一週歲了。

他現在能夠清晰地喊爹爹、喊孃親,說出一些簡單的字眼。

他也能走路了,雖然走的磕磕絆絆。

已經會喊爹的楊省最喜歡他的爹爹,爹爹每次來看他時,縱然沒有給他帶好吃的好玩的,也會陪他玩耍的盡興。

所以一見到楊沅,楊省就像見到了主人的小狗子,小屁股墩墩的,非要掙脫孃親的懷抱,然後與爹爹玩貼貼。

這般舉動,惹得李師師大吃飛醋,罵他是個小沒良心的,不愧是他楊家的種,自己對他再怎麼好,他都是和楊家的人最親。

已經週歲的楊省已經不再吃奶了,此時正坐在小丫鬟巧雲懷裡,繫著小兜兜在吃米油。

米油當然不是油,而是熬粥時浮於粥面上的那一層濃稠液體,它還屬於一種中藥材,具有食補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