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清楚楊沅的佈局,但他不相信楊沅至此就只能一味捱打毫無反擊之力。

今天他特意趕回府衙,就是要第一時間看個清楚。

楊沅若有反擊之力,他不介意赤膊上陣,助他一臂之力。

楊沅若能反敗為勝,他更樂意上去把牆推了,把石頭砸進井裡,一屁股坐到劉黑鯰的臉上去。

晏丁帶了幾個國子監的學生,也跑到臨安府來吃瓜了。

汪紫瑞接的是楊沅的班,張宓垮臺之後,也有一個繼任者,名叫李淨塵。

李通判接的是張宓的位置,張宓原來經管的主要是臨安文教方面的事務。

所以現任於國子監的晏丁尋了個由頭,說是要找他商量事情,就來了臨安府。

實際上南廳大門開著,簽押房的大門也開著,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都在心不在焉地等著東廳的會審。

東廳裡面,劉以觀與滕藤和吳一塵見禮已畢,就在二堂裡小坐了,叫人上了茶水和點心,隨意談笑著。

他們此時未上正堂,等犯人押解到臨安府衙,他們才會正式升堂。

但是,今天還會有正式升堂的機會嗎?

劉以觀和大理寺還有皇城司的兩位官員談笑風生,心中卻在暗暗冷笑。

楊沅,不會走上大堂了。

他所炮製的“鐵證如山”,任何人看來都是鐵證,但變數卻有一個,那就是楊沅本人。

他不確定楊沅有沒有證據打破他的證據鏈,哪怕只有一條,打破了他鐵證的一環,這件案子就會還有磋磨。

可是楊沅如果死了,那麼這件案子就再也沒有人能翻了。

但是,在牢裡他沒機會動手,一旦到了府衙再出事的話,他又難辭其咎,那麼押運路上,就是最合適的機會了。

好在,他經營多年,手底下還是有那麼幾個死心踏地為他賣命的鐵桿心腹的。

好在,從臨安流配儋州(海南)、雷州(廣東)的犯官最多。

臨安府差官負責押送,所以從那邊搞來了見血封喉的“毒箭木”之毒。

好在,他多年任職司法,手頭是有那麼幾具曾經繳獲的,現在查不清來路的私弩。

真正的殺人者在車內,車外射上幾枝毒箭配合製造混亂,逃走時再喊上幾句金國話混淆視聽,簡直完美!

想到這裡,劉以觀的笑容,愈發地輕鬆而自然。

……

眼見囚車一輛輛駛上了橋頭,百里冰、嶽藏風和鄒毅等新金派來的以“燕子塢”為掩護的秘諜準備動手了。

從臨安大獄出來,到臨安府衙的路途中,渡子橋是最好的動手地點。

它一面毗鄰大瓦子,那裡龍蛇混雜,最為熱鬧,也最容易製造混亂脫身。

另一面則距西湖很近,從渡子橋到豐豫門非常近,出了豐豫門就是西湖。

而且不僅有陸路可達,從橋下水路進入西湖也快,只要動作夠快,追兵便無法確認他們進入西湖後逃逸的方向。

所以百里冰理所當然地選擇了這裡作為動手的地方。

一輛輛囚車都是六人一輛的大車,而且是沒有蓬的板車,車上一目瞭然,所以他們的目標很容易就鎖定了那輛有蓬有廂板,還垂著簾子,防護最嚴密的車輛。

“殺!”

車剛駛上橋頭,百里冰、嶽藏風和鄒毅就動手了。

他們是從橋欄一側暴起動手的。

不過是些公門捕快罷了,就算是正規的軍士,在這樣的場合下,他們也不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