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香躍進楊府,才走出幾步,就看到了正在澆花的計老伯。

姬香在博多津時就已見識過這位老人的厲害,馬上恭恭敬敬地站下,喚了一聲:“計大叔”。

計老伯認出了她,畢竟姬香只是換了衣裝,容顏未改。

計老伯點點頭,道:“跟我來!”

姬香跟上了計老伯的腳步,忽然就感覺花叢中少了幾道凌厲的氣息。

計老伯帶著姬香趕到正房廊下,說道:“鹿溪,東瀛姬香姑娘回來了。”

說完,他回頭向姬香示意了一下。

姬香向計老伯頷首示意,舉步進了正堂。

鹿溪正和阿里虎和阿它在內室說話,聽到計老伯的聲音,忙迎出來。

姬香一見鹿溪,立即碎步上前,絲滑地雙膝跪地,雙手內八字伏於膝前,以額觸地,來了一個“土下座”:“姬香見過夫人。”

鹿溪嚇了一跳,她沒想到姬香一見面就行了這麼個大禮,跪禮在宋國可也不是常見的禮儀。

但是在東瀛,一個人遇到下位者,是可以把下巴翹到天上去的,面對他的上位者時,他會如同他的下位者見到他時一樣,表現的無比謙卑。

這種態度轉換,是浸入他們骨髓的一種反應。

鹿溪趕緊上前將她攙起,道:“姬香,不必行此大禮,你我姊妹相稱就是。”

姬香站起來,恭恭敬敬地扶膝道:“姬香從日本回來了,驚聞三元君為宵小所害,被捕入獄,明日會審。

不知三元君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如果需要姬香劫獄,夫人但請吩咐。”

鹿溪聽了大為歡喜,患難見真情,這位東瀛姑娘聽說二哥出事,沒有跑路,還能對二哥有這樣的心意,那就是好的。

鹿溪對阿它道:“阿它,陪你阿里虎姐姐回房歇息吧。”

阿它答應一聲,便挽著阿里虎的手,走出了房間。

鹿溪拉住姬香的手,親切地道:“來,咱們去內室說話。”

……

會審之日,皇城司下三指揮所的指揮使吳一塵,大理寺的寺正騰藤,一大早便從各自衙門趕往臨安府。

臨安大獄裡,一個個人犯也被提了出來,戴上枷梏,準備押赴臨安府衙。

原宣旨院勘印房主事徐洪誠、行在會子務監官楊雷峰、李巧兒、何七七等。

此外,三元珠寶行的掌櫃、賬房,還有龍山的王蓮生、王燁凡等人。

這些人都是要坐大車押往臨安獄的。

男監裡邊,隗順對楊沅欠身道:“今天要委屈侯爺了。”

楊沅伸出雙手,笑道:“與你不相干,來吧。”

隗順親手將枷梏給楊沅架在脖子上,鎖好。

楊沅注意到,枷梏在脖頸和手腕的位置,都墊了一層土黃色的粗布,與枷梏木料本色相近。

待楊沅從男監提出,就見肥玉葉也從女監被提了出來,隗順快步上前,將一輛大車簾子掀開,道:“侯爺,肥姑娘,請上車。”

他們坐的不是那種粗木打造的柵欄式囚車,那種囚車通常是往刑場去時用的,在裡邊站不好坐不下。

如今往臨安獄受審,旁的犯人是六個人一批,乘坐一輛敞蓬牛車。

唯有楊沅和肥玉葉,共是一輛加了蓬、帶簾兒的牛車,免得一路行去,路人可以隨意窺視。

楊沅等這一天,也是等了很久了。

他的所謂大宗財貨的來由去向,其實很容易說清楚,假會子更是與他全無干系。

但是,循正常途徑清洗這些成分複雜的前朝老臣,太慢了。

在這漫長的過程中,就算不出什麼反覆或意外,等到大功告成、內部統一之日,只怕金國分裂創造的大好時機,也已錯失了。

就算那時候金國沒有蕩平新金,那種剛剛撒裂時的動盪不安也已消失了,那就會給宋國的北伐製造出更大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