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和那些從蒲押麻手裡救回來的蕃女有些相似。

但,她的骨架又是精緻小巧的,不像那些蕃國女子一般高大。

楊沅一到廚下,便嗅到一股香味兒。

是鯰魚豆腐湯的味道。

案板上,有一個大木盆,盆中有水,水中還有一條大鯰魚,時不時甩一甩尾巴,讓水花發出有力的響聲。

楊沅道:“這麼晚了,不必熬魚湯的,我喝的酒並不多。”

“啊,老爺!”

正並著雙膝,呆坐在灶堂前的小馬紮上看火的阿里虎連忙站起來,靦腆地解釋:

“他們送魚來的晚,所以……,不過也快燉好了,老爺少喝一點也就是了。”

楊沅見狀,不好拂卻她的好意,便道:“也罷,那就喝點,剩下的,明天早上你們倆喝吧。”

聲音頓了一頓,楊沅又道:“我和訛論大人已經說好了,以後,你們會被安排在這山腳下的莊子裡。”

阿里虎咬了咬嘴唇,眼睫毛撲閃撲閃的。

她垂下眼睛,低聲道:“老爺,奴家……能不能跟老爺一起走?”

楊沅微微皺了皺眉:“你待在這裡不好麼?我會給你留一大筆錢,再加上有莊戶上的人照看著,你後半生的日子,都會很安穩。”

阿里虎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老爺沒有過過莊戶人的日子,不懂得莊戶人。奴家一個弱女子,如果沒錢,只是日子苦些。如果有錢,守不住的……”

楊沅道:“怎麼可能,我已經請訛論大人關照你了,他發句話,莊戶裡的人還敢把伱怎麼樣,搶你的錢不成?”

阿里虎盯著自己的腳尖,低聲道:“一天不會,一個月不會,一年以後,就不好說了。

搶,有好多搶的辦法。搶外邊人的錢,那是打著仗搶,和搶自己莊子里人的錢,法子是不一樣的。

就算訛論大人知道了,也無話可說。更何況,奴家算是什麼人了,訛論大人不會記那麼久的……”

楊沅道:“跟著我,很危險。”

阿里虎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隨著灶下的火苗閃爍,她的眼中也似有兩團小火苗在閃耀。

“盈歌姑娘那麼受李太公關注的人呢,老爺您還不是想送走就送走了,奴家這種人,李太公都想不起來的人呢,怕啥?”

好像,是有那麼點道理的樣子。

阿里虎輕輕邁動腳步,像貓兒似的,慢慢走到楊沅身前,低著頭,也不知是不是灶堂裡的火映的,臉紅撲撲的。

“老爺一路辛苦,很是乏了,就讓奴家侍候老爺一回吧。”

阿里虎自有她的生存智慧。

以前攤上了一個嗜賭如命的丈夫,於家庭毫無幫助,凡事全靠她自己撐著。

向人賠個笑臉,央人幫著打滿水缸。說句好話,央人幫著挑一擔稻穀,那都做過。

現如今,有了這樣一個主人,又有什麼舍不下、放不開的?

只付出一副笑臉、說兩句小意兒的好話,當然不能換來想要的生活。

其實今晚這鯰魚送來的並不晚,是她故意燉的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