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搖了搖頭,淡定地道:“你放心,訛論仍舊保持族長的身份而沒有傳給兒子,卻讓兒子投奔完顏雍,就可見此人思慮謹慎,不是個魯莽的匹夫。”

上官駱沉聲道:“那我陪小王爺上山!”

楊沅心道,你陪我上山,那我不是露餡了個屁的。

他微微一笑,拍拍上官駱抓緊韁繩的手臂,誠摯地道:“不,李佑悍勇,卻不擅用謀。

我不在,你必須得充當這兩千勁卒的頭腦才行。”

上官駱血氣上湧,激動地道:“小王爺放心,駱在山下,願為小王爺鎮山之石。”

這時大塊的青石壘就的山門處,數騎快馬馳來,高聲道:“大孛堇有請完顏小王爺上山!”

楊沅又拍拍上官駱的手臂,又看了全副披掛的李佑一眼,翻身下馬,叫車把式讓開,自己駕車,往深達一丈的巨石門洞走去。

門洞左右和上方碟牆上,都有弓箭手和持矛武士嚴密戒備著。

撒巴山上,烏古論元義、元無、元雙、元千、元古、元英、元雄等子弟,還有福哥、貴哥、魚歌、梅歌等姊妹,全都候在大廳外面。

訛論下了命令,不許他們擅自下山。

這些都是盈歌的同輩人,倒不都是訛論生的,還有訛論的兄弟、堂兄弟的孩子。

他們家是同輩一字大排行。

這些人中,論年紀,最小的還在穿開襠褲流鼻涕,最大的比訛論也只小一兩歲。

因此,等在大廳外的,就還有盈歌的侄兒輩,甚至還有幾個侄孫輩兒。

撒巴山的這座主樓,倚山勢而建,高有三層。

三層樓上,畢國公主不時走到視窗,翹首向遠處逶迤的山道上張望幾眼。

這撒巴山是一座主峰,另有幾座矮峰拱衛。

運兵道經常出現坡度極大,需要手腳並用進行攀爬的地段,因此不宜供客人行走。

但走勢平緩的山道就是迂迴的盤山道了,因此無法一目瞭然地看到山下,非得等車子到了主峰下面才能看見。

訛論坐在桌旁淡定地喝著茶,見妻子坐立不安,忍不住說道:“急什麼,等他們到了主峰,自會有人來報的。”

“敢情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

畢國公主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盈歌那孩子……”

說到這兒,畢國公主不由眼圈一紅,便摸出手帕拭淚。

訛論無奈地道:“她這不是好好的麼,你哭什麼。”

畢國公主哽咽地道:“孩子遭了這麼大的罪,又不是她的本意,還不是伱們男人要爭權奪利打打殺殺才害了她?

如果……她真是先跟了大宋的楊學士,又被送給了完顏弘康,那也是她身不由己,你這當爹的見了她,可不許辱罵她。”

訛論瞪眼道:“我幾時說過要罵她的?”

畢國公主哽咽道:“你看,你對我都敢瞪眼睛了,還說不會罵她。”

訛論沉默片刻,便“噔噔噔”地走下樓去。

他正煩躁著呢,只是總不能如妻子一般絮絮叨叨哭哭啼啼吧?

偏偏畢國公主吵的他心煩,又不好發作,只好躲下樓去。

訛論煩躁,是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個主動登門的完顏弘康。

完顏弘康既然敢來,顯然是已經知道完顏雍舉旗造反,並且接受了女真各部在聖山盟誓,封給的阿買渤極烈之位。

在這種情況下,諳班渤極烈完顏弘康拜山,他是無論如何不能刀兵相向的。

這是身為一族之長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