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公笑吟吟地對楊沅做了個一起走走的手勢,楊沅會意地拍了拍盈歌的小手,舉步跟了上去。

李太公笑問道:“這位盈歌姑娘,學士可還滿意啊。”

楊沅道:“北國佳人與水鄉麗人最大的區別,就是脾氣秉性。盈歌爽直開朗,楊某很喜歡。”

“哈哈哈,楊學士你喜歡就好。”

李太公站住,扶著船舷,看向茫茫大海,感慨地道:“船工說,再有一天,我們就可以抵達‘愛也窟河’入海口,從那裡駛入內河。

上京,近了啊。”

這個時代,東北三省各有一處出海口。

吉林的出海口就在圖門江,金人稱之為“愛也窟河”。

這支想要遷回上京的隊伍,從圖門江入海口進入內河,再走陸路去上京,路程並不比去黑龍江入海口更遠。

因此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在大海上北向航行了,從這裡登陸就成。

楊沅道:“太公此去上京,是想統合各方力量,南下支援遼東?”

李太公道:“不錯,整個東北若能渾然一體的話,完顏亮除了一個皇帝的尊號,便再無優勢可言了。”

楊沅微笑頷首道:“太公所言甚是。”

李太公轉向楊沅,神色嚴肅地道:“遼東如今有驢蹄和大睿,二人若擴軍備戰及時,應能支撐一陣子。

不過要想長久,便離不了上京的支援。

而且,遼東戰場,敵就是敵,友就是友,勝就是勝,敗就是敗。

可上京這場仗卻是大有不同,敵我難辨、強弱難分,不知楊學士可願襄助老夫嗎?”

楊沅道:“完顏大睿和完顏驢蹄能被完顏亮率先遷出東北,固然因為他們是皇族,完顏亮不僅可以利用皇帝的名份約束他們,還能用宗室的名份管束他們。

不過,這也足以證明,他們兩家,在上京地區並不是勢力最大的家族,是麼?”

李太公輕輕搖頭道:“自從皇室南遷,上京地區就沒有什麼最大的家族了。

各方權貴的實力雖然參差不齊,可也談不上誰能輾壓別人,這才是上京如今面臨的最大麻煩。”

蛇無頭不行。

如果上京各方權貴中,有那麼一兩家擁有著絕對優勢,那麼想辦法搞定這一兩家權貴就行了。

恰恰是現在這種局面,權貴眾多,且個個都有自己的訴求和想法,實力又相差無幾,這才叫人頭疼。

如果不能整合他們,這股龐大的力量根本就發揮不出來。

可是,想要統合他們,又是何其不易。

楊沅的神情也嚴肅起來:“楊某此番出使金國,適逢二王反亮。二王與我大宋友好,待楊某如上賓。

如今離上京越來越近,楊某也在想,此去遼東,是否一言不發,一事不做。

若能襄助太公一統東北,對我們宋國也是有利的,所以,楊某願意與太公合作。”

聽到“合作”二字,李太公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看來這位楊學士還是沒有投效之意啊。

楊沅在這一點上有所堅持,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倒是想假意投效,那樣他能做的無疑更多。

但,哪怕是假的,只要有了投效這個事實,大宋那邊就會有一群鳥人嘰嘰歪歪。

就他們那操行,宇文虛中全家為國捐軀了,他們都不以為然呢。

在他們看來,忠臣不事二主不僅僅體現在行為上,這個“名”也必須始終如一。

打入敵人內部當然是可以的,但是派遣之初不是諜探,是被迫屈服後,再和故國暗通款曲的,那就失去了名節大義,已經令朝廷蒙羞了。

伱付出再多,犧牲再大,在他們心裡,最多算個汙點證人,可以將功贖罪而已,想要獲得榮譽和認可,那就不可能了。

他們只認同任何事都得“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