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万俟卨微微一笑,又闔上了眼睛。

他本以為,將在朝會上指出金國這一次只是虛張聲勢的,會是楊存中、張浚這樣的老將,沒想到會是楊沅這個新人。

不過,不慌,一切仍舊在掌握之中。

……

大佬們私下裡或眉來眼去,或暗自思忖,對於楊沅站出來的舉動各有揣測。

主要是很多人不相信楊沅一個年輕人,會對這樣的國之大事,主動提出見解,甚至主導了話題。

這和主張為岳飛平反不同,那件事平或不平,於楊沅而言,沒什麼嚴重後果。

但是誤判敵國形勢,又誤導了君王的話,後果就嚴重了。

所以他們懷疑,這會不會是旁的什麼人藉由楊沅這個新人之口來推動此事。

這種事他們也常幹,自然本能地做如此猜測了。

其他朝臣們卻在認真傾聽著。

楊沅此番奏對從各個方面的分析,都是有理有據,這就很容易叫人信服了。

有一些大臣在強調某個論點的時候,堅持抓住一個“仁”或者一個“禮”,就滔滔不絕起來。

似乎朝廷只要掌握了“仁”或者是“禮”就無敵了,就能應對國內國外的一切問題。

其實,除了極少數讀書讀傻了的呆子,大部分這麼說的人,他自己都不信。

只不過抓住大義道理去講,你就不好反駁他的論點。

他的論據本身撐不撐得住,於他而言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再一個,他用聖人言論說話,一旦他的主張出了問題,相對來說也就容易推卸責任。

難道你認為聖人說的不對嗎?一定是執行層面出了問題嘛。

這就是典型的職場思維了,以保全自我為第一考慮,自然就會做出一些在常人看來似乎很愚蠢的行徑。

楊沅是個老實人,還不曾受到官場習氣的汙染,還是一股清流。

反正這官兒若是做不成,他大不了回家去繼承億萬家產,擁美尋花,放浪江湖。

他對權力沒有那麼大的渴望,這就有點無欲則剛的味道了。

楊沅道:“金人此番點兵,雖然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卻也讓我們明白了一點:金人實有南下之野心!

這一次金人虛聲恫嚇而非真正南下操戈的唯一原因,是因為金人內部尚不太平,有人在掣肘金帝。

同時,金人要發動這麼大的一場戰爭,需要提前一兩年的時間就開始種種準備。

倉促之間,他們來不及徵募兵士、呼叫車馬、籌措糧草、擴充軍隊。

因此,朝廷萬不可因為金人這一次只是虛張聲勢便心存幻想,以為今日沒有一戰,以後也沒有一戰。

朝廷還是應該一統人心、積極備戰。金人耀武揚威,我宋國難道就沒有強弩銳器了麼?

官家英武大度,士大夫不屈其志,大宋軍民同仇敵愾,正該利用這個機會,整合大宋武裝,演武練兵,一拭其銳!

朝廷於川陝,可命三軍嚴守,牽制金人,防範夏人;

江淮和荊湖,當集結兵馬,試演操練。

金人若來戰,演練便是實戰。金人若不來,亦可提振軍心,整飭武備;

我大宋水師戰力遠甚於金人,正該揚己所長,開闢海上戰線。

可以清剿販私海盜為由,切斷金人與我大宋、日本、高麗諸國的貿易線。

金人若動手,我們便動手,戰爭侷限於海上,便不會擴大。

此舉所求,是為戰略之勝利,而非戰術之勝利。”

万俟卨聽著聽著,微闔的眼睛睜開了,越睜越大。

他想過會有人指出這一次金國於蔡州點兵只是恫嚇,但他沒想到楊沅居然會提議去捋金人的鬍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