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鴻基臉色凝重地道:“既然如此,相公這段時間應該韜光養晦才是,何必……對官家咄咄逼人呢?”

万俟卨淡淡一笑:“你以為官家為岳飛平反,劍指何人?老夫就是一動不動,官家也會想盡辦法把老夫拿下的。

與其如此,老夫不如順勢而為,讓官家以為,老夫已經機關算盡,被他拿下。”

肖鴻基馬上明白了万俟卨的弦外之音,振奮道:“相公還有後手?”

万俟卨道:“老夫的後手就是金人。金人這一次不會南下,但不久的將來必然南下。

只要他們打贏這一戰,乞和之風便會再度甚囂塵上。到那時,就是官家恭請老夫出山的時候了。”

肖鴻基略一思索,便明白万俟卨這是要復刻秦檜的崛起之路。

秦檜當年就是做了一年的宰相,而且還不是獨相,就灰溜溜地下臺了。

閒居不過數年,金人戰場得勢,宋國主戰派失去趙構信任,為了與金國媾和,趙構便把一直旗幟鮮明地主和,甚受金人信賴的秦檜請了回來。

從此,秦檜開始了十餘年的獨相之路,威權更甚於前。

万俟卨道:“是老夫提議,把魏良臣和湯思退任命為參知政事,這份情,他們不能不領。

有他二人和沈該在,朝廷的大方向,想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官家剛剛登基,不可能把宰執們換個遍,那會動搖國本的。

只要有個三五年時間,形勢便會徹底扭轉……”

說到這裡,万俟卨微微一笑,道:“官家以為,老夫是想拔了楊沅這杆旗。

呵呵……,官家太小瞧老夫了。楊沅算個什麼東西,老夫堂堂宰相,會把他視作對手?”

万俟卨點了點桌面,道:“老夫真正要下的這盤棋,是以國為子。

老夫就讓官家執子先行,待金人揮軍南下之時,他還是要把老夫請出來收拾殘局。”

万俟卨看了肖鴻基一眼,道:“至於老夫把伱從新任監察御史的名單上拿掉,就是為了讓你能夠成為監察御史。”

這麼一說,肖鴻基稍稍有點迷惑。

不等他想明白,万俟卨已然道:“官家不會輕易動宰執,卻不意味著官家不能動臺諫。

而且,官家磨刀霍霍,這第一把火,是為岳飛平反,踢老夫下臺。

這第二把火,必然是改革臺諫,肅清秦檜餘黨。”

肖鴻基一下子明白過來,激動地道:“下官明白了。

如果下官是透過相公的提名進入御史臺,又恰逢官家對御史臺大肆清洗,很可能下官這位置還沒坐穩,就要再被踢出去。”

万俟卨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如今老夫否決了你的任命。

待官家清洗臺諫的時候,反而會把你視作可用之人,加以提拔重用。”

肖鴻基急忙起身,感激涕零地道:“相公為了下官如此煞費苦心,下官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恩相才好。”

万俟卨擺擺手道:“待老夫歸隱之後,你就安心在御史臺做事。

你的大用之日,當在老夫被請回朝廷之時。”

肖鴻基感激地道:“下官明白了,一切聽憑恩相安排就是。”

万俟卨沉吟了一下,又道:“楊沅是老夫用來迷惑官家的對子,官家以為老夫志在楊沅,必定力保。

建康,他是不太可能去的,甚至官家為了給老夫一點顏色看看,還會破格重用於他。

官家對於臺諫官多年來成為秦檜喉舌,心中多有不滿。

此番官家整頓臺諫,急需活水清源,說不定官家就會讓楊沅去御史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