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理智上,趙構也知道,立儲是關乎國本的大事。

他年歲漸長,這一次又險些喪命於香積寺,而當時還未立儲,如果真死了,必生紛爭。

從這些方面考慮,現在研究立儲並沒有什麼不應該。

何況,很多皇帝從登基開始,就開始勘址為自己挑選皇陵並且建造陵墓了。

民間富有人家的女子出嫁時,孃家就連棺材都給她備好了一併抬去婆家。

不吉利嗎?

這個年代根本沒有這樣的說法,他們相信死後有另一個世界。

能夠提前為自己將來進入另一個世界多做一些準備,那是有實力的人才能辦到的。

只是,趙構的心思過於細膩敏感。

而且吳皇后在這個時間點提出這件事,總讓他覺得皇后這是認為他的身體熬不過去。

這讓他格外的惱火。

罵走了皇后,趙構還不甘休,看誰都像是“這個刁民想害朕”,遂把人轟出寢殿。

他又懊惱地躺了好久,這才有了倦意。

雖說南宋的皇宮、宮室很小,那也只是同其他朝代的皇宮作比的。

一座福寧殿,依舊頗顯巨大。

不過,楊沅可是去過皇帝寢殿的。

因此他悄悄穿梭於殿堂之上,很快就摸到了皇帝寢殿的位置。

趙構雖然把宮娥太監都趕了出來,他們卻也不敢離得太遠。

寢宮的周圍都掛著明亮的宮燈,各處門戶有宮娥太監守在門口。

他們只坐一個蒲團,倚著牆壁,有的在低聲聊天,有的打起了瞌睡。

楊沅很快就物色到了一個方便進出的門戶。

他騰身而起,攀上了廊廡。

就像小駱在薛冰欣簽押房外偷聽室內談話時一樣,彷彿一隻八腳蜘蛛,慢慢地移動過去。

這道門不是福寧殿裡慣常出入的門戶。

守夜的只是兩個小太監,坐著蒲團,倚著牆壁,聽著嘩啦啦的雨聲,正在打著瞌睡。

楊沅就在他們頭頂,耐心地等待著。

“轟~~~隆隆隆……”

一道驚雷響起,潮溼的風席捲過來,廊下的宮燈一陣搖晃。

兩個值夜的太監張開眼睛,發現風把殿門都吹開了一道縫隙。

其中更年輕的一個急忙爬起來,把宮門重新掩合上。

然後他又回到蒲團上坐下,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