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罵得起勁兒,食櫃前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官兒,這人四十出頭,穿著一身葛黃色的袍服。

按照南宋官儀禮制,三品以上大員穿紫服,六品以上官員穿緋服,九品以上官員穿綠服,流外官則穿葛黃色官服。

眼前這個人如此冠戴,顯然是一個流外官了。

流外官基本上就是個吏,只是與吏不同的是,透過銓理勞考的程式,流外官還是有可能升遷,甚至變成流內官,成為正式的朝廷命官的。

不過眼前這人已經四十多了,一臉的衰樣,恐怕是沒什麼機會變成流內官了。

大概是楊沅罵跑樞密院諸多大員的壯舉把這人嚇到了,他遲疑地站在食櫃前,半天沒敢說話。

楊沅詫異地看他一眼,和顏悅色地問道:“兄臺想要吃點什麼?”

這人趕緊擺手道:“卑職這品級,可不夠資格在‘東西廚’裡用餐。”

楊沅把勺子往菜盆子裡一扔,好奇地問道:”那你來幹什麼?想看熱鬧的話,你可來晚了。”

那人苦笑道:“卑職也不是來看熱鬧的,卑職名叫寒千宸,乃是樞密院尅擇官,奉命來尋……武功郎伱,一同執行外務。”

楊沅現在的承旨官被免了,但他的官身階級還在。

眼前這人情商挺高的,便改稱他的官階品級——武功郎。

楊沅驚訝地:“執行外務?我如今是個伙伕頭子,只管做飯,執行什麼外務?”

寒千宸道:“日本使節來訪,朝廷自我樞密院中調人,組建清遊隊,負責日本使團在宋時的一些事宜。”

楊沅一聽,不禁暗暗叫苦,這回這事兒怎麼處處不順啊。

之前朝廷想讓我去出使金國,我把宣旨院長打了一頓,這才換來個伙伕頭兒,不用離開了。

現在怎麼又讓我去負責接待日本使團的事宜啊!

日本正使靜海禿驢,還有副使吉田政廳官,我在博多大山寺裡都是見過的,他們認出我來怎麼辦?

楊沅趕緊推脫道:“那不成,我還要負責做飯呢。”

寒千宸聽的很無語,這是你說不想去就不去的事兒嗎?

樞密使秦熺原本也沒想過讓楊沅去,只是他正吩咐寒千宸,便有人氣咻咻地跑來告狀,把楊沅刁難眾官員的事兒說一遍。

秦熺一聽,乾脆把楊沅也調進清遊隊,眼不見為淨。

就這麼著,“清遊隊”原定的隊長寒千宸就變成了副隊長,楊沅成了隊長。

寒千宸乾脆說道:“樞密使有令,由武功郎楊沅任清遊隊隊長,尅擇官寒千宸為副隊長。

二人組建清遊隊,負責日本使團在宋期間尋訪、出遊時的外圍警戒及清場事宜。”

楊沅聽到這裡不由心中一動,忙問道:“負責外圍警戒清場事宜?我們需要和日本使節打交道嗎?”

寒千宸苦笑道:“咱們級別不夠哇,基本上,就是做些人家要去遊湖,咱們便先行一步,把他們的必經路線清理一下,免得發生堵塞。

他們如果要去御街遊覽觀光,咱們就提前趕去,在街頭巷尾布個防。

再跟瓦子勾欄裡的小偷提前打聲招呼,叫他們都收斂著些。咱們跟蕃國使團是打不上交道的。”

楊沅一聽這樣,頓時鬆了口氣,馬上笑容可掬地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請稍等。”

楊沅回頭交代道:“諸位,本官奉命組建清遊隊,去接待日本使團了,這東西廚之事就兼顧不得了,諸位若有事,以後直接去找張東西吧。”

說完,楊沅三兩下就把襻膊解下來,從廚房裡邊繞出來,親熱地一拍寒千宸的肩膀,笑吟吟地道:“走,咱們出去聊。”

兩人向外走著,剛走出七八步遠,廚房裡就傳出一陣瘋狂的歡呼,鍋碗瓢盆一陣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