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熺笑了:“鄭都承,你此來的,本就不是為了保楊沅,而是為了保薛冰欣吧?”

鄭遠東道:“下官不存在保誰不保誰,一切都是為了機速房的正常運作。”

秦熺斷然道:“薛冰欣作為蟬字房副承旨,居然做了承旨官楊沅的女人,他們這是要幹什麼?開夫妻店嗎?

他們就在你鄭都承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犯下這樣的大忌,你還想保她?不可能!

她既然已經被除去了宮籍,又和楊沅有所苟且,那就必須儘快離開機速房。除非……”

鄭遠東問道:“除非怎樣?”

秦熺道:“除非,她願意簽下‘切結書’,從此和楊沅一刀兩斷,此生再無干系,並且由你鄭都承作保人。

那麼,鑑於機速房正在用人之際,本樞使也不妨特事特辦,便許她留任,並且官升一級,升為承旨,這總可以了吧?”

鄭遠東沉默片刻,道:“這樣的話,下官可以試著去說服她。不過,即便如此,機速房如今也是急缺幹吏。

走了一個楊沅後,下官這裡更是捉襟見肘,急需補充人手。不然,一旦出事,有負官家所託,下官也是難辭其咎。”

秦熺冷冷地道:“你機速房調人任人,一貫是由你鄭都承作主的,何須向本樞使請示?”

鄭遠東道:“下官這一次想任命的人,不是我機速房的下屬官吏,沒有樞密院的調令,下官可調不動他們。”

秦熺眉頭一皺,問道:“鄭都承是想從哪兒調選官吏?”

“皇城司。”

秦熺想了一想,皇城司同樣不在他的控制之中,同樣是屬於天子耳目。

他們之間調來調去的,不過就是拆東牆補西牆,對自己來說,沒好處,卻也沒壞處。

眼下,楊沅雖然有錯,但情有可原,畢竟是他的女人受辱了。

一個男人若是連自己的女人受人侮辱都要忍氣吞聲的話,那才是受天下人鄙視的事。

自古以來,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亡國之奴、滅門之怨,謂之“四大不共戴天”。

《禮記》中孔聖人都說,若有不共戴天之仇,不管是在市井間還是朝堂上碰到了,能動手你就別吵吵,你要是不當場出手,而是先回家去取刀子,那都是你丫太孫子了。

所以,人心民意是站在楊沅一邊的。

我如今重懲楊沅,輕罰張宓,已經有失公道,而鄭遠東卻忍下來了,我也不好再過分了。

不然,他若去官家面前告我一狀,終究不妥。

想到這裡,秦熺便取過一份調令的制式公函,提筆問道:“你要調皇城司中何人?”

鄭遠東沉聲道:“皇城司都頭寇黑衣,節級郭緒之和袁成舉!”

秦熺眼皮一垂,刷刷刷地便將這幾人的名字寫了下來。

鄭遠東看著,唇角攸然閃過一絲隱晦的笑意。

楊沅眼看著這要棄武從文,奔著“考公”去了。

人家是解元公啊,紹興二十五年的進士,十有八九有他一個。

用一個半年之內必然調走的楊沅,換來秦熺的配合,調入三員干將,不虧。

只是……還有一個薛冰欣。

這些時日來,“蟬字房”實際上就是薛冰欣在主持。

她的能力,鄭遠東都是看在眼裡的。對於這個人,鄭遠東愛才,是真不捨得放手啊。

待秦熺寫罷調令,加蓋了印鑑,鄭遠東接過調令出了簽押房,便往“蟬字房”趕去。

上次楊沅腿傷,鄭遠東前去探望,記得當時是有個小家碧玉在他身邊的,好像就是他的未婚妻。

所以,他是定了親的?楊沅已經有了妻子,那薛冰欣就沒有機會了。

一個掌房承旨的七品正印,一個身份卑向的如夫人,這還需要選麼?

我應該能說服她留在“蟬字房”,和楊沅做一個徹底切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