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過的時候,扶蘇喝下一口熱茶,吐出一口熱氣,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霧。

雖說冬季倒不用為了糧食發愁,可現在商顏山的人們都在控制飲食,他們只要不餓著就不會多吃,因眼前僅有的糧食是要吃到來年秋天的。

田安見到案上的一堆卷宗,再看公子惆悵的神情,他心中想要罵人。

再看章邯正在狼吞虎嚥嚼著餅,吃著芹菜,田安心中躍躍欲試,章邯這個憨貨只會吃,都不知道為公子分憂,他很想大聲地臭罵章邯一頓。

因為這片地是公子的私產,從土地到人口,再盤算糧食。

如果這些事都要公子親力親為,那麼公子就會一天到晚為這些事忙碌,而不能分心。

公子已有些時日沒有看書了。

在以往,公子最喜安靜地看書,現在呢,每天都在為了這些事苦惱。

再看,公子竟然對這些事頗為熱衷,孜孜不倦的算著三萬人每天要吃多少糧食,每天的建設進度如何。

這些事本就不該讓公子去辦。

扶蘇覺得,人總是需要學習的,從治理自己的地界開始慢慢梳理如何解決三萬人衣食住行,扶蘇覺得這個過程很有意思。

要讓三萬人不凍死,並且讓三萬人不餓死,還要保證生產秩序。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大秦,誰家有三萬家僕?

且在這個冬天沒有人餓死,沒有凍死。

那麼足以說明,那戶人家的治理能力很好。

至少到現在,商顏山沒有人被餓死,也沒有凍死。

半月後,當關中下起了第一場雪,商顏山依舊沒什麼變化,這裡的房屋還是老樣子,這裡的山上或山下還是一樣。

只是龍首渠依舊在開鑿,並且每隔三里地都會多一口豎井,並且這條龍首渠已完成了五分之一。

扶蘇耗費了一個秋天,學習了怎麼編排人手,以及對這三萬人進行重新分工,劃分出工種人手與班組,以更有效的開挖龍首渠。

並且繼續讓章邯用軍中的方式來看管這些囚犯。

扶蘇每天午時會來這裡,每天到了傍晚時分才會回咸陽城。

今天與往常一樣,而田安領著一個人,來到了山腳下。

這個人正是一個秋天沒見的李由。

扶蘇見他還穿著黑色的官服,鞋履上還有不少泥濘後留下了泥斑,臉色蠟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扶蘇蹙眉道:“這一趟去河東,怎麼瘦成這樣了?”

瘦脫相的李由盤腿坐下,接過田安遞來的水,也不說話,拿起水壺就往口中灌。

扶蘇聽著對方咕咚咕咚地吞嚥聲,將邊上的一盆餅端了上來,再遞上一碗醬菜,與一些生芹菜。

李由面容消瘦,大口吃著食物。

田安將一個暖爐提來,就放在桌邊。

醬菜是公子所做的,是用豆醬製成,將其塗在餅上味道更好。

田安正想提醒,這個醬菜很鹹,一次不能吃太多。

但李由拿著陶碗,吞嚥了一大口。

注意到,這人只是被鹹得眉頭微微一皺,便嚥下了,田安便不再多言。

不過田安心裡也有些不舒服,李由吃得太多了,這商顏山上的食物都是定量的,存糧本就不多,多吃一口就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