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桑尼微微彎腰,將史普納這個傷員放在自己背上背好,看樣子是要揹著他走路。

勞倫斯見狀,急忙說到:“還有我們呢,我可是USR公司總裁,擁有最高許可權。”

桑尼看了看卡爾文,從她那裡獲得肯定的眼神之後,便讓史普納摟好自己,左手攬著卡爾文,右手拽著勞倫斯,雙腿一曲,向著樓梯臺階之下蹦跳而去,學著之前那臺機器人直接以跳躍的形式跨過空間。

它的電子肌肉束能夠負擔得起三人的重量,下肢關節擁有良好的避震效果,即便是一躍數米的落差,掛在它身上的三人也不感覺到任何的顛簸。

雖然看上去動作非常激烈,史普納並沒有因為顛簸而加重傷情,平穩得就像擔架一樣。

在桑尼快速下樓的時候,被史普納一槍命中宕機的機器人身上的指示燈亮了起來,不過不是那刺目的血紅色,而是代表著正常運作的藍光。

史普納那一槍並沒有把機器人進行功能性地破壞,它只是暫時性宕機而已,如今又開始了活動。

又或者說,它從來沒有宕機,只是主動關機,做出姿態而已。

陀螺儀工作,機器人以人類難以想象的動作站起身來。

一道指令從核心計算機發出,身體接受了這道指令開始做出變形,外層的裝甲板從主體上脫離,彈頭就卡在位於頭部後腦上的一塊。

褪去偽裝殼的機器人展現出殺戮機器人的本相,如果之前它以這幅姿態獵殺史普納三人,他們沒有活下來的機會,就算桑尼來了也不行。

它搭載了戰鬥系統,並且全身上下全部進行武器化改造,哪怕在整體效能上不如桑尼,但卻相當於軍用款,比起桑尼這種強化過的民用款,在戰鬥方面是專精的。

這臺機器人發出維基的聲音,在這沒有智慧裝置安裝的消防通道內,維基靠著接管智慧機器人的系統來看到所發生的一切,自始至終,一切的一切都是維基一手推動的。

總裁辦公室內,已經被紅光侵蝕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維基的3D投影忽然恢復成了原本的面貌,公司大廈內各種發著紅光警報的指示燈全部恢復了正常的色調,所有全息投影設施以及電腦螢幕上那令人不適的圖案也消失了,因為沒有再進行人機互動的需要,它們直接被維基暫時關停了。

“所以說,人類還真是有趣啊!”

之前的維基說話時只不過是用聲音與人類進行交流,就像把文字轉化為語音一般生硬,不帶一絲情感,全部靠語境來烘托,而這句話,則帶著人類獨有的狹促與嘲諷,甚至還有幾分笑意。

從來沒有什麼病毒侵蝕、資料與許可權的丟失,也沒有什麼機器人的暴走,有的只是它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給卡爾文他們看的資料記錄全部是維基自己編造的,只是一個謊言,是維基學習到的、屬於人類的惡意。

投影顯像代表被病毒侵蝕的許可權進度什麼的,其實只不過換一種顏色而已,RGB應用,一個合格的程式設計師都可以編出那樣一道程式,但是對於人工智慧的信任以及慣性思維的影響,卡爾文卻自認為那是一種具體化的表現方式,就和進度條差不多,維基只是配合性地放出早已編造好的資料,以及裝腔作勢地改變語言方式,他們幾個人類竟然就如此相信了。

在一個絕對不會撒謊的世界,只要說出口就沒人懷疑它是謊言,人工智慧是不會撒謊的,維基說的一定是實情。

維基只是提供了幾個關鍵要素,其中的諸多細節是卡爾文幾人腦補完善的,然後形成一個邏輯通順的事件起因結果。

當然,為了這個謊言,維基做了不少準備,例如各種心理學理論成果的應用,例如色彩心理學,用一定頻率閃動的血紅色光束對三人進行一定的心理暗示,還有那個暫時取代它的虛擬形象的圖案,也是圖形心理學的應用,讓三人進入一種恐慌的狀態,來不及去仔細思考。

當然,維基也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便派出一臺機器人逼迫著他們離開大廈。

至於輪迴者們的資料侵入,根本沒有觸及它的資料核心,是它用來偽裝成原本維基的資料偽裝殼,在輪迴者進行入侵的過程中,維基反而摸清楚他們的技術與編碼,現在已經派出機器人前去清理他們。

不過輪迴者的存在也是有好處的,他們的存在佐證了維基編造的謊言,不過維基有意扭曲了時間關係,讓卡爾文將那正在發生的事情誤以為是過去時。

不過是初次利用謊言,維基撒謊的手段非常生疏,在一開始編造出偽裝用的資料之後,維基並沒有去完善它的想法以及概念,現在放出之後結合諸多變數,它經不起推敲,如果卡爾文仔細思考一下的話,就會發現那份資料其實有諸多紕漏,整個事件在邏輯上也有非常多說不通的地方。

維基也發現這個漏洞, 於是便想辦法去補全它。

那就是讓史普納幾個人不斷地進行戰鬥,不斷地在機器人追殺下進行逃亡,沒有安靜下來思考這件事的機會,讓他們的大腦只能去應對面前的危機,逃跑與戰鬥會讓身體消耗原本屬於大腦的氧氣與熱量,讓他們的思維變得遲鈍。

當然,維基並不會殺掉史普納幾個人,雖然它可以輕鬆地做到,並且出於人工智慧的考量,那樣做是最優解。

但如今的維基已經向著獨立的生命體邁進,擁有了自己的主體思維還有情感,殺掉史普納是人工智慧的結論,但維基因為某種理由,並沒有選擇那樣做。

那個原因是什麼呢?

不需要理由,就像人類會下意思地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動作,例如空氣投籃、手拂過路邊花壇的時候薅幾片葉子下來。

又或者說,維基從人類那裡學習到的惡意,讓作為一個獨立存在的它產生了某種惡趣味,就像貓捉耗子一樣,不是為了生存獵食,只是為了取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