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平常,他可以就此和時雨零長篇大論上半個鐘頭,且有充足的信心把對方氣得七竅生煙。可現在大小姐和他的交談內容還在腦中迴盪,這使得他沒太有捉弄人的性質了。

“要說不在意是假的。”公孫策疲憊地搖頭,“過去的恩怨也算扯平,我們不至於到現在還一見面就針鋒相對吧。我另外買個禮物就是,你安心享受休息日和毛絨玩偶吧。”

他乾脆利落地回身走了,時雨零驚訝地睜大了眼。

“哎……真少見,這幅態度。你被那個帝國丫頭甩了?”

“公孫先生我連戀愛都沒談過說什麼甩啊。”

他捨棄了先前選擇的粉紅小熊,又挑了一個灰色的小貓玩偶。他心想綺羅有兩個小貓髮卡,她應該蠻喜歡貓的,送這個不會出錯。

時雨零果真拿了那個粉紅色的小熊。兩人在收銀臺前排隊付款,彼此間沒再說過一句話,就像是在店中偶遇的陌生人,從未有過一絲聯絡。他們走出店門,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在時雨零邁步之時,冷不丁的,她聽見背後傳來了青年的詢問。

“愛麗絲小姐……你覺得我是個消極的人嗎?”

時雨零翻了個白眼,拖著嗓子回覆道。

“有趣,公孫策。你終於因為那張破嘴而眾叛親離,以至於要找我當知心姐姐了?”

“怎麼會,公孫先生我的朋友還不少的。只不過是我心血來潮想聽聽你的見解……”

灰髮青年推了下眼鏡。

“我覺得我們兩個還算合拍。”

時雨零將玩偶收起,緩步走來。

“真巧,我也這樣想。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走到灰髮青年背後,單手搭上他的肩膀,從側方轉過臉來望著他。

“我們都是戴著面具生活的人啊。”時雨零眉眼彎彎,笑意嫣然,“將真正的自己藏在假面之下,用偽裝的言談應付他人的試探,在表面上談笑風生融洽無比,內地裡則相互譏諷彼此仇視。我們都太懂得這樣的生存方式了,不是嗎?”

薄涼的聲響灌入耳中,像是一條毒蛇在他的耳旁吐著信子。

“將面具戴久了之後,假面就會成為另一個自己。到了最後,甚至都不知曉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實的自我了……可那也僅僅是當局者迷的錯覺,旁觀者們看得一清二楚。正如你,公孫策。你是個消極的人嗎?不不,你怎能這樣想呢……”

她的語調甜美如蜜糖,內容卻惡劣如毒藥。

“區區消極一詞也太謙遜了,你可是將負面的生存方式踐行到極致的人!公孫策,你現在甚至在與我談心,與在一個月前,將你的性命奪走的女人閒談。真受不了,究竟是對自己的生命抱有怎樣的看法,才能若無其事到如此地步啊?”

公孫策的身體不自覺一僵,敏銳的獵人沒有放過這點。她笑得越加愉快,尖銳的言語如針般扎進了青年的心靈。

“你到現在才有自覺?所以我才喜歡你的性格,太有趣了,你就跟我一樣惡劣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孫策不動聲色地拍開女子的手。

“一口一個喜歡的,我可以將這理解為性格彆扭的你的告白嗎?不巧公孫先生我不喜歡現在這個自戀的惡女,我還是更喜歡殘念的愛麗絲小姐。”

“彼此彼此。”時雨零貼著他的耳朵說,“比起自殺志願者,我也更喜歡青澀的正義少年。”

………………切。

“謝謝你不安好心的評論,愛麗絲小姐。我保證會在5秒鐘內將其盡數拋到腦後的。”

“不客氣,公孫策。我很高興自己的言語能為你帶來不安與痛楚。大姐姐我隨時歡迎你再來談心……”時雨零愉悅地倒退一步,“讓我再一次傷害你。”

公孫策推了下眼鏡,模彷著孩童的語氣說。

“謝謝你,大齡未婚殘念運動服女!”

時雨零面上的表情一變,咬牙切齒地回道。

“不客氣,幼稚……”

“太感謝你了大齡未婚殘念運動服女。”他轉過身來,極為熱情地說道,“你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不如我請你吃頓晚餐吧大齡未婚殘念運動服女?順便我也想諮詢一下最近的流行風尚,我覺得你這身真是時尚無比,完美襯出了你獨一無二的氣質,我想想不出第二個比你還適合穿運動服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