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的血肉如同腐爛的絨毛菌類一樣覆蓋滿了溶洞的每一處,血肉生長著、伸展著,彷彿有著自己的意識,在它們的團團糾纏下,彷彿整個溶洞都變成了某頭血肉怪物的腸道,伴隨著呼吸緩緩蠕動著。

瑪門向前邁步,腳踩在血肉之地上,這觸感並不好,像是踩在泥濘的土地上,很容易便失去平衡。

在這裡失去平衡可不是一件好事,在四周,血肉的絨毛裡,隱約間能看到些奇形怪狀的輪廓,彷彿是人類和動物混雜在一起,這些血肉散發著刺鼻的氣息,讓人無法忍受。這些都是那些在這裡摔倒的人們或動物。

繼續向前,猩紅的血湖映入眼中,它比溶洞內的其它部分更加的骯髒和醜陋。鮮血從四面八方湧向其中。

湖泊的表面上升騰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瀰漫著一股腥臭的味道。

瑪門能聆聽到某種生物啃食血肉的聲響,並且隨著距離的縮短,聲音變得越發清晰了起來,站在血湖的邊緣,還能看到一些鬼魅的黑影在鮮血中游動,它們的身體被血液覆蓋著,眼睛閃爍著可怖的光芒。

忽然,血湖沸騰了起來,那些詭異的生物不斷地互相攻擊,咆哮聲和血肉撕裂聲響成一片,彷彿是地獄的狂歡。

在這個血肉盛宴中,許許多多慘白的肢體從湖底翻湧了上來,那是人類和動物的屍體,四肢扭曲,面板褶皺,它們的身體已被腐蝕,但似乎仍然有著持續的生命力,這些屍體不斷顫動著,發出詭異的細語。

屍體之間,充滿著血腥味,人的血肉已被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淫穢的景象,然後在怪物們之間的廝殺中,繼續破碎、重組。

瑪門一向不喜歡這位血親的品味,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在人世裡,創造出了真實可怖的血獄。

像是察覺到了瑪門的到來,血湖的沸騰停止了,流動性的水面具備了一種詭異的絲綢質感,只見一個凸起在湖中顯現,它勾勒出了一個模糊人形,而這道人形被絲綢般的水面張力抓住,直到拉扯至了極限,它才在一聲悲鳴中崩潰,緊接著姣好的姿態就此顯現。

瑪門行禮,向著對方表示敬意,“好久不見,我的血親。”

迷人的笑聲響起,光潔的腳面踩在血水上,她一步步地向瑪門走來,鮮血逐漸從身上滑落,露出了慘白的面板,緊接著它們如布料般,包裹住了她的身體,組成了貼身的衣物。

血液的裙襬落下,浸透於血水中,伴隨著她的前進,裙襬像是魚群般遊動著,掀起陣陣漣漪。

她很清楚瑪門的來意,“我想你是來這尋求一席之地的,對嗎?”

“錫林摧毀了我的彷徨岔路,秩序局也對我產生了敵意……我想我確實沒有去處了。”瑪門微笑道。

女人審視著瑪門,“你能給我帶來什麼?”

“很多,灰貿商會的物資資源,無言者軍團的征戰,乃至一些隱秘的情報,這主要取決於你需要些什麼?”瑪門說。

“你想做什麼?”女人接著問。

“我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要說一定要有什麼的話,我希望能維持眼下這個穩定的均勢,我不想任何一個人絕對的勝出,就比如利維坦。”

瑪門嚴肅了起來,“我有一種預感,利維坦在謀劃著些什麼,就像我告知你的那樣,這很可能是新世界的重演。”

“新世界……”

一聽到這個詞彙,女人神情就變得憤怒了起來,可憤怒之餘,她又產生了強烈的慾望。

“與其說是新世界,倒不如說,成為魔鬼之王的籌碼。”女人低聲道。

“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難以拒絕這樣的誘惑,不是嗎?”

瑪門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女人的反應,“但我們更無法忍受的,是他人的勝利,對他者的嫉妒與畏懼,令我們不得不團結在了一起……就像聖城之隕時那樣。”

“你可以確定利維坦是在試圖重演新世界嗎?”女人質問道。

瑪門沉默了一下,他開口為女人整理事件的時間順序,也令謎團變得逐漸清晰了起來。

“我確定。”

瑪門肯定道,緊接著他講起了從未對他人言語過的秘密。

“我和你們不一樣,一直以來,我都極度警惕利維坦,他實在是太詭異了,看不穿目的,早在聖城之隕發生前的、大約二十年前左右,我就察覺到了利維坦與所羅門王,似乎在預謀著什麼。”

女人的神情微變,她從不知曉這一秘密,“然後呢?”

“他們似乎在舉行某種儀式,一種我也看不懂的儀式,”瑪門瘋囂地笑了起來,“但也沒必要搞懂,只要擾亂它就好。”

“我擾亂了儀式,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利維坦都失敗了,在那之後,他也沒有尋找我復仇……這種事,在我們彼此之間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