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同意!”

林光宮的涼殿內,曹參梗著脖子,一副鐵骨錚錚的模樣。

嗯,這老頭最近才剛剛官復原職。

只不過出乎劉盈預料的是,曹參經過這次被‘暫停職務’後,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般成為了他的應聲蟲,他說什麼就是什麼,而是打定主意做一個直臣。

比如此刻,曹參拒絕了劉盈提議封禪華山的建議。

劉盈面無表情,用鼻子哼出一個音節:“嗯?”

曹參雖然忐忑不安,但心中依舊打定主意,毫不退讓的說道:“臣不同意陛下封禪華山!”

給臉不要臉了屬於是……劉盈黑著臉目光炯炯,開始醞釀著情緒準備發火。

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空氣變得凝滯。

曹參汗流浹背。

不只是他,就連坐在旁邊的韓信、周苛、酈商、王陵、張蒼等三公九卿級別的大佬也覺得後背發毛。

坐在旁邊擺弄風扇的劉邦見狀,笑呵呵的打著圓場:“既是不同意,那就說說你的理由。”

劉盈瞄了那老頭一眼,心中閃過幾分明悟。

在座的人中,不止曹參不同意他封禪華山,起碼這老頭也不同意,只是劉邦比較雞賊,這是在等著曹參打頭陣。

曹參壯著膽子說道:

“臣之理由有二。”

“泰山之尊一曰岱宗。岱,始也;宗,長也。萬物之始,陰陽交代,故為五嶽長。”

“天下山脈,華山為虎,泰山為龍。泰山特起東方,張左右翼為障,左右翼者,崑崙(秦嶺),太行也。故此,豈有捨本而逐末之理乎?”

“此其一也。”

“今陛下奉天以討叛逆,拓土開疆,為大漢建立不世之功,怎能棄炎、黃、顓頊、帝嚳、堯、舜、禹、湯封禪之泰山而取華山?”

“此其二也。”

“望陛下慎之!”

曹參說完,一臉我是大忠臣的模樣。

劉邦笑呵呵問道:“朕覺得曹相說的在理,爾等覺得呢?”

一時間,望著目光炯炯看過來的劉盈和劉邦,酈商王陵等人陷入兩難。

畢竟劉邦和劉盈是同款的小氣又記仇,他們哪個都得罪不起!

嗯,劉邦用了自稱‘朕’,這就是在隱隱表態。

但韓信卻直接無視了劉邦。

或者說,他屬於是沒機會還要創造機會跟劉邦對著幹的刺頭……

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又幹不掉的樣子……韓信滿是挑釁的看了看劉邦,看向劉盈拱手說道:“臣覺得還是封禪華山比較好。”

“泰山自上古以來,封禪者多不勝數,況且陛下也曾多次封禪泰山,不止國人,恐怕上天也早就不覺得新鮮了。”

“再者,泰山距離長安城千里之遙,皇帝車駕千乘萬騎,隨扈十萬之眾,再有公卿大臣,諸王功候陪同……”

“如此封禪一次,數十萬人浩浩蕩蕩,要耗費多少國帑?”

“陛下曾言昔日秦國之滅亡,乃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故此才有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的說辭!”

“華山則不然,近在咫尺,朝發夕至,花費不多卻可前無古人……”

“如此,還請陛下三思。”

韓信說完,無視劉邦的吹鬍子瞪眼睛,以及王陵、酈商等人的那種看傻子一樣的表情,自顧自洋洋得意起來,一副因為引經據典而孔夫子挎腰刀文武雙全的模樣。

嗯,他能背誦《阿房宮賦》的原因,不在於文字琅琅上口,亦或是劉盈親筆手書之緣故,主要是因為這曾經是一篇課後習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