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定說:“全在這兒了。醫藥方面的倒是不少,下面底樓靠右側的一面書架上全是咱們神州的各種醫藥書,西洋的醫藥書籍在這一層。”他指了指:“就那邊。”

他說:“賢弟是打算把書借出去,還是就這兒觀摩?”

陸恆倒是想把這些書一股腦兒打包帶走,但想想若不用強,怕也不易。而且不大對得起陸定。

就說:“今日先看看。明日我帶紙筆進來,抄走就是。這地方允許抄書吧?”

陸定笑起來:“允許,怎麼不允許。只要進得來,自然可以抄出去。”

陸恆取下一本物理方面的書,翻開來仔細一看,卻見廢話頗多。多類似於名人傳記之類的,專業的物理知識,稀稀疏疏藏在傳記的字裡行間。

稍作翻閱,陸恆心下了然。這時代,還沒有系統的物理學體系。或者有了,但至少沒有傳到中國來。

這樣的話,抄書反倒是好的。精選裡面的專業知識抄寫,摒棄亂七八糟的廢話。

不過這麼一看,只四五本書,抄來也不知能不能抄出二三十頁。

一邊翻看,一邊與陸定低聲閒談。

陸定是常州人,家中富裕,並且是舉人。

他家在上海頗有產業,與洋人有交往。

這位也算是個熱血青年,言語間隱晦的表示出了對世道的不滿,對洋人的怨懟。總的來說,算是個進步青年無疑。

“我這段時間在學日語。”他說:“我已打算去日本留學,看看日本是怎麼強大起來的。”

道:“日本與神州一衣帶水,幾千年來皆是神州的政治、經濟附庸,如今卻強大起來,甲午年間一場大戰,踩著咱們的頭被世界承認,進入強國之林。”

“日本能強大,我們為什麼不能?正好去看一看,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

新青年的覺醒,在看到自身的積弱,對比外國的強大,往往都是如此——觀察別國走過的路,從中尋找自己的出路。

陸恆道:“出去走走看看,自然是好的。不過各國國情不同,畢竟不能一概而論。可以借鑑,可以汲取,不能全盤照搬。”

陸定笑道:“沒錯,是這個道理。得先看看。”

兩人聊的投機,說著天色便暗了下來,竟是過了傍晚。

陸定回過神,笑道:“今日與賢弟一番交談,所獲頗多。賢弟既然剛來魔都,想必還沒有住處吧?若不嫌棄,去我家如何?”

陸恆想了想,道:“恭敬不如從命。”

陸定的家,自然是豪宅。喚作是陸公館。

格局、樣式,更近於西洋風格,還挺新的,說明這宅子建造不久。

“這宅子是我結婚那年造的。”陸定道:“我父親造來給我住。你看這風格,是不是別有一番味道?”

西式的別墅,在這個時代,無疑別有一番味道。

不過他那股沾沾自喜陸恆不大看得慣:“西式房屋雖然不錯,但也不能說有多好。咱們自己的建築,可不比這個差。”

他說:“要論宏偉,京師的紫禁城冠絕世界;要論自然和諧,蘇州的園林也是首屈一指。西式房屋也就是因著稀奇,粗看有那麼點味道,住的久了也就那樣。”

陸定道:“賢弟這話我不贊同。西式房屋有電燈、電話,蘇州園林可沒有。”

陸恆搖頭:“這不是建築風格的問題。若想,只要有電力,稍作改造,裝了電路,蘇州園林也一樣有電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