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諾也在十字口,迎著商三兒施禮,比別人還歡喜。

城主尋回這麼多人仙,能助守城不說,定又有買賣關照!

撇開隊伍,商三兒先叫窕妹去城主府傳話,勞累老孃再操持備席。

窕妹先給酒坊上鎖,商三兒走向唐諾,指著經過的野人們:“下回給我送萬斤銅來,須制些錢使了。此外天合宗的營生,你家可能代買?”

之前已想過,銀錢該使起來,眼下又搬來四門村百多號人,再不能隨意拿別家物事,白銀、銅錢就都不能少。

缺著銀,真要心夠黑,還能從曹四那偷,便已用磚石置換過一回,那廝藏的真銀子也還不下七千兩。

但一味偷拿不是長久之計,得曹四陪了這般久,眼下熱鬧了,城裡不再缺人,是該送走,給他留些到別城充大爺的本錢。

不拿曹四的,銅錢抵銀使,也能應付一陣!

銅錢是各城私鑄,但要讓外來凡商、別的城接受,太輕也不成,一千個大錢至少得十斤重,綠柳城這點人,鑄造一千吊錢出來,既有零錢,還能頂上銀荒。

原本週家鑄的銅錢,曹四早都瞧不上眼,商三兒叫老狗尋得些,還扔在衙兵府大牢裡的,非但數量不多,正面“綠柳通寶”外,背面“周氏”兩字也已過時,只能一起回爐制新錢。

上回的酒罈已送來,萬斤銅也只是小事,聽問到天合宗,唐諾答道:“他家佔的城,離這一萬六千多里,奇珍閣沒分號開過去,但有行走四方採買的商隊。城主若要,家主也能代買。”

商三兒問他:“價格怎定的?”

“一二階的最多,天合宗名聲做保,各個都是處子,依容貌身段、精通雜學,一個要價三到十葉不等,三階起到六階,高一階漲五六成。七階往上,已得自由身,再不賣,只收彩禮嫁人做妻;除女人仙,他家也賣小廝,那就便宜得多。城主要買哪等的?”

聽唐諾說價,呂東山送的人情最多隻值一百功德竹葉,倒不知南晉國七皇子有多大手筆。

商三兒搖頭:“先只問問價,等過段日子,算著差幾個再說,多買來,又不是要做柳絮院營生!”

柳絮院就在南通街上,唐諾當然曉得,不由失笑:“天合宗買賣的要算正經女子,開青樓不能尋他家,須尋玄素門!”

“玄素門?”

城主有興趣,唐諾少不得認真解釋:“這家拜玄女、素女兩位女仙,只收女弟子,專修行房中術,最得其妙,好些男的盼能親近一回,他家就以肉身換功德葉,可惜居無定所,各由長老帶幾個,分走四方去結善緣,等閒難遇著!”

惹得商三兒笑:“我倒不盼親近,只想他家能來,替我把柳絮院撐起!”

唐諾搖著頭笑:“她家四處行走的,那可不易!”

胡扯上幾句,韓思跑過來:“城主回來了!”

野人們已盡進了牙行,別過唐諾,商三兒帶韓思順南通街走。

與正街上一樣,街道兩側種下的桃核多數發芽,裁縫店門前青石板縫隙裡,竟還有兩株露頭的野草,又惹商三兒駐足,看了一會。

過喧譁著的牙行而不入,再往南行,走到城隍廟。

廟門左右兩邊,插下的柳枝抽出的葉片全已舒展開,也已成活。

枯柳城裡,總算已有些春意。

韓思沒做聲,學那老狗,只老實跟在身後,任城主發呆。

歡喜一會,商三兒帶他進城隍廟。

今日沒拿香,進廟後,商三兒先問他:“甄家傳妙法的人選,可拿定了?”

韓思拱手答:“想了幾個月,不知可合城主心意!”

商三兒仰起頭:“城隍爺的呢?只與我說,莫使韓思聽見!”

城隍聲音便只在他耳邊響起:“甄家兒孫,大多還穩當,孫輩按排行算,只老四、老七兩個,易受喜怒左右,行事少計後果,不可傳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