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雀還是第一次見到,羅素在他人面前露出如此溫順的表情,甚至為他人的言語而紅了眼眶。

說真的,這種反應稍微有點嚇到她了。

在翠雀的印象裡,羅素向來都是一隻桀驁不馴的野貓。儘管在飢餓的時候,他會願意躺下露出肚皮、發出好聽的喵喵叫來乞食……可要是等他吃飽喝足的時候,在想要喊貓過來時,那就休想得到什麼討好的反應。

在肚子不餓的時候找來的人,貓向來都是懶得理睬的。能懶洋洋的喵一聲作為應答,就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至少這點來說,羅素的性格是相當貓的。可以說,至少他露出來「乖巧」、「聽話」的一面時,都是抱著相當功利的態度的。雖然平日裡他的個性也很溫和,但他也絕不會處於服從命令聽指揮的位置。

羅素在特別執行部上班的時候,他也遠不如劣者來的社畜。劣者可是在自己沒活的時候,還能精力充沛的主動去找其他同事要活做的那種性格。

而羅素在確定沒活的時候,甚至懶得來上班。這種情況在他和翠雀確認關係之後,就變得愈發頻繁。哪怕是有工作……只要能甩給其他人,羅素也寧願縮在沙發裡睡覺或者打遊戲。也幸好,無論是樂園鳥還是那兩位天使,都是脾氣很好的型別。

只有事情很嚴重、問題很大,必須由羅素解決的時候,他才會突然振奮精神,爬起來抖抖毛,準備速戰速決。而他無論是對精靈、天使,甚至於作為頂頭上司的董事長,羅素最多也就是在表面上給一個無可指摘的恭敬態度。私下裡可以說是毫無尊重可言。

正如翠雀之前所說的一樣一一她甚至覺得,羅素將自己與三賢者放到同一個層次來思考與對話。

——可眼前的情況完全不同。

翠雀可以確定……哪怕愛麗絲還活著,羅素恐怕也不會在她面前展現出這種姿態。更不用說羅素時刻都想動手幹掉的鞘了。

但她又覺得,這是非常合理的。

那位老主教渾身上下,就透露著一種「靠譜」的氣息。他雖然在訓斥著羅素、在給他訓話。但翠雀能透過自己的靈能,清晰的感應到老人對羅素的愛。

那並非是老人對孫輩所常見的無條件的溺愛,也不是憐惜而又關心的疼愛。

而是理性的老人,在看到被自己予以厚望的後輩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事業、確定了人生道路之後,稍稍鬆了一口氣……卻又想趁著自己還有點用途、想要盡力將自己的經驗授與對方的,嚴厲而又理性的關愛。

他還認識「溫迪和愛麗絲」。溫迪的話…應該是鞘的真名,她還隱約記得這個不起眼的名字。

既然知道鞘的真名、又會在這種時候說出來,恐怕這位老主教,就是賽博教會那邊與鞘相熟的人了。

即使被鞘所背叛,但老人卻完全沒有憎恨對方、更沒有遷怒羅素。在他說著鞘的真名時,翠雀從他的語氣之中品味到的,只有一種淡淡的失望。而他對羅素的期許之中,只有欣慰與希望。

這種純粹、公正而又理性的善意,正如太陽一般。能夠使人溫暖,令人心明眼亮。

也怪不得羅素會如此尊重他、愛戴他。

「不為我介紹一下嗎?」

老主教突然開口,將那彷彿能夠洞徹人心的深邃目光投向翠雀:「這位……有些憂鬱的女士。」

「您好,我叫芙洛蒂。」

翠雀意識到此人正是羅素現存於世的長輩之一,於是恭敬的低下頭來:「我是羅素的女朋友…」

是我的妻子。」

羅素打斷道。

「嚯。」

老人嘴唇微啟,面不改色:「妻子嗎…」

是的。」

當身份已經被羅素揭露之後,翠雀才有些害羞、又有些驕傲的承認了下來。

「那麼,婚禮辦了嗎?」

老人肅穆的問道。

「還沒登記。」

羅素在一旁小聲道:「我們計劃是明天登記。

「奉子成婚嗎。」

老人平淡的低聲說道,言語鋒利。

「並非如此,」羅素連忙解釋道,「我們早就已經相愛了…只是缺少一個結婚的契機。

不知為何,在老人威嚴的目光注視之下,連翠雀都變得有些心虛和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