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眾漢子樂見他慫態,紛紛哈哈笑了起來。

而在火叢邊殘破的水神石像一旁,正有個老道模樣的人,給躺倒在地昏沉酣睡的麻衣男子掐脈,一臉的疑惑不解。他聽到楊虎吃癟,也笑著看過來,說道:“楊虎,你早該改口叫玥小姐為齊都督了,就你這般沒上沒下,還從著幼兒時的叫法,若是落在順天王和那剷平王眼裡,豈不落了我們威風,讓人小瞧我們。”

楊虎聽到身後老道發話,倒是不敢反駁,只得應道:“好好好,我的張大軍師,您言之有理。只是如今我們這境地,唉!”

眾人聽他嘆氣,也為如今窘迫境地感懷難過,不知前途幾何,紛紛停了笑聲感慨唏噓。

楊虎將火叢裡的泥疙瘩扒拉出來,找了個石塊慢慢敲碎。不一會兒,周眾人紛紛轉頭過來,稀罕得不行。

說起這火叢子裡叫花雞的由來,倒是跟這倒頭睡倒在乾草堆裡的麻衣男子有著莫大幹系。

這天白日裡,輪到楊虎去為眾位兄弟“尋餉”,他依著那瑟瑟姐的指引,摸索到一二十里外的河下鎮上去。他自甚輕身功夫了得,一個縱跳便翻身進到鎮裡一家名為全聚德的酒樓後院。

本想摸索點好酒好菜給兄弟們解饞,可翻身進入的地方不對,放眼看全是雞糞鴨屎,竟是個飼餵活雞活鴨的雞棚鴨舍,籠子裡尚有幾隻活雞被這突兀闖入的外來客嚇得撲騰亂飛鳴叫不已。

正待他去其他地方尋些好吃的咧,那酒樓的小廝聽見這邊聲響尋了過來,口中罵罵咧咧著哪隻公雞又不老實。

楊虎聽見動靜哪裡還敢久留,隨手抓了只活雞就縱身而出這高高的院頭。

可好巧不巧,身滯於空即將落地時,一個騎著毛驢的麻衣男子恰從底下經過。他輕功再是了得,也沒法在空中轉身變向,只能由著結實的身軀朝那麻衣男子砸去。

毛驢受了驚嚇突就尥起蹶子,那騎著毛驢的男子也不知神思遊走到哪裡,恍然不覺間被空中落下的楊虎砸落下來,驢子揚蹄又狠狠踢在了腦袋上,頓時暈死過去。

楊虎攥著雞起身去喊那翻倒在地昏迷不醒的男子,一陣頭大。焦急中正不知該如何,那院子裡忽有人大喊“快來人吶,有人偷雞啦!”,他正欲遁走,回頭看著那一頭紮在雪窩裡的人,又不忍心他凍死在這裡,便又將他扛起挎在驢背上,連人帶驢一股腦帶了回來。

而這如今躺倒在這破廟乾草堆裡的麻衣人,可不正是那倒黴的華陽。

話說回來,自打放榜以後,華陽的精神氣色明顯較以往差了許多,整日裡也不太言語,總是低頭思量著什麼。有時想不通,便自言自語起來。

這是輕的,吳家老父有時觀察到,他偶爾竟會做那自虐的瘮人舉動,揮打自己的臉面不算什麼,有時無緣無故就發著狠在地上翻滾,一邊滾還一邊朝著自己身上掄拳頭,咬自己的皮肉,咬打出血來也渾然不覺。事後說起這事,他卻什麼也不吭聲。

吳父趕緊找來大夫,大夫一打聽原委,便道這是心病,每年久考不上的落榜儒生多少都有點癔症,只是這吳家公子症狀太過明顯罷了。

正待吳父發愁,華陽心裡已經暗自生了計較。他實在是有苦難言,自那日和煙霧鬼打了一架後,那煙霧鬼不但能從煙霧裡現形,甚至枯枝落葉經風一卷也能卷出個枯葉怪,又或雪窩裡突然就起身個雪人,化成模樣倒和那煙霧怪極其相似,只是面容依舊模糊不清。但凡現身,總要問他一句“人人都能成仙成佛成帝王嗎?”

接著便是一頓潑皮撕扯互打,頭破血流。

華陽深知,如此怪異既然不是夢,就斷然不能再落在親人朋友眼裡著人擔心,心中暗想,現在唯一能解決自己眼下這個問題的,怕只有那雲巖禪寺的大和尚和小神仙了。

他主動和老爹提出,想出去走走,散散心。老爹見他並非痴傻,是個有決斷的模樣,哪裡還敢留他在家憋氣。天寒地凍就天寒地凍吧,趕緊拾掇了一百兩銀子放在他的包裹裡,讓他路上好做花銷,只叮囑著注意匪患,別遭了賊,若是遇了賊全都可以捨得,留得小命要緊。

華陽倒也沒拒絕,自己私下分撿了五十兩留在“聯盟總堂”,由著小四管理花銷。自己輕裝簡行,就騎著驢子踩著厚厚的雪,出發了。

才沒走兩步,就遇到楊虎這檔子倒黴事,如今躺倒在這破廟裡暈頭不醒。

在廟裡眾人正分吃雞肉時,突然有人穿著麻衣走到近前,手裡攥著一個包裹,兩眼放光,向著那為首的漢子道:“大將軍,這裡有錢吶!足五十兩呢!”

楊虎看那人穿著,一腳踢過去,怒道:“你個臭王八,你娘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混種,咋還幹起扒人衣服的事來?你要凍死他麼?”

此時那縫線的女子也收攏起針線,看過來,沉聲道:“王麻子,你還記得我們自起事來,吃用以及手裡刀槍都是哪裡來的嗎?糧草器械皆因於民!我們此刻落魄艱難,不得已才使些下作手段飽腹,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本來模樣!”

那王麻子舉著手裡的包裹,本想來邀功,到此時被人呵斥也是尷尬,不知該如何是好。

為首的文弱男人見此,才終於發了話:“王麻子,這包裹和裡邊的銀子給他放好,等他醒過來問明白了,看看能不能暫借過來。至於這衣裳就算了,我們兄弟尚有大事要做,如今關頭正是積蓄力量的時候,就不要再爭執了。”

王麻子見為首的男人發了話,一顆心安落下來,趕緊道:“我也沒想著凍死他,這不把自己的衣服換給他了麼,就是破爛一些,補丁多些,凍不死凍不死的,放心好了。”

在楊虎的怒視下,王麻子還是腆著臉小心翼翼把那行囊包裹放在了昏睡過去的男子身邊。

如今,這地上昏沉大睡的華陽,已是一副滿是補丁敝衣的叫花子模樣。

就在這時,破廟的木門突然撐開,寒風裹著些微冷雪捲了進來,凍得眾人一個哆嗦。

一個身影直愣愣站在門前,看到門裡情形,忽又把門關上,只擠著腦袋進來。

“喲呵!都在吶?可還有個烤火取暖的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