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親友來分擔!(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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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他,我想先和我的朋友說會話。
對方的應答是:我們馬上到。過程中,只要能讓你更舒適的一切皆好,但如若遇上棘手的問題,請及時和我們保持聯絡。
對方從尊重並理解的角度吐出的言語讓我絲毫不覺與其溝通是件疲憊費心的事,往日相處間積累而來的信任讓我估測他與他的同伴不出意外於二十分鐘左右,甚至更快便會到達,也讓我認為迫不得已以不堪入目的樣子受困於冰冷的地板上的尷尬、因身體因素所帶給自身的難以忍受的不適、因受刺激而導致的情緒跌宕起伏等,諸如此類的狼狽之事,均可於不久後獲得被解決和撫平的資格。
這也使我內心深處如見萬丈深淵的嚴重恐懼,自覺難以辦到孤身一人處理目前情況的焦躁不安,以及認為自身遭受不公後的憤憤不平,皆於連我自己未曾發覺的情況下略微降低,亦稍感“或許是時候可允准自己鬆口氣,只用靜心等待身為救助人士的對方火速到來”便可。
既然擺在首位的尋求救助已然落下定錘,我接下來所想做之事便是如先前想的那般,用敲擊手機螢幕的方式,將仍在內心隱隱作痛的苦楚,轉達為條理清晰且會使人深感共情的文字敘述,釋出於自願接受我重度負面情緒的網友的侷限設定裡。
不過,之所以將發表的內容設定在朋友侷限中,不想將方才發生之事設為所有人可見,甚至連部分屬於列表之人皆不可見,並非由於我有刻意欺瞞之心,而只是我認為這樣的東西僅僅讓自己信任,並且也願意承受我負能的朋友看到便足以。
畢竟如果只是泛泛之交且未明顯表態願意接受我負能的人,大清早便遇上對他們而言也不太熟悉的網友闡述負面之事,雖有共情或是說兩句安撫的話以此激勵我更加努力地面對生活的可能,但負能量是有傳染性的,因此我保留判斷“他們的情緒也將受到負面衝擊影響,可能會在心底暗自抱怨我的負能使其也產生不悅的情緒”的權利。
如若設定為完全公開,那便不僅是我的所有密友和列表朋友可見,而且陌生的過路人、對我有惡意且想看我笑話的人,熱衷於找我黑料的人,皆不費心思便可看到,這樣做或許確實會有收到更多陌生安慰與建議的可能,但被他人進行明面上的隨意點評或是嘲笑的機率並非全然為零,被那些人私下作為飯後談資的機率更是不少。
我的手指帶著明顯的震顫劃兩下螢幕,再將指尖點向WAF的發帖位,位置旁的禁止符號顯而易見地擺放於此,選項中“只允許……查閱這條貼文”也十分容易便可找出,暗示這項功能並非擺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過稍微於網上滾怕摸打幾個月,逐漸熟悉網圈亦是有陰暗面的人卻懂得,這項功能並不是百分百偏向善,而是一把好壞各佔比五十的雙刃劍。
它雖確實能給人帶去許多便捷,卻又是足以將螢幕後面的人隱藏於黑暗底下的神秘斗篷,前者就如我上述所說那般方便快捷,而後者卻可利用這項功能幹些心口不一的內鬼之事,例如表面以善意真誠的口氣與某人聊天,口口聲聲告訴對方自己是其人的朋友,實則卻只是想套取更多資訊和笑話,將對方限制於刻意劃開的圈圈外面後,盡情開麥謾罵看不慣對方之處。
顯然對我來說,後者毫無存在的必要。
我上網僅僅是為了記錄生活,分享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以及用接近枯竭的靈感,創作一些前言不搭後語的意識流文體,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誤入迷途的人轉而清醒,快樂時與那幫網友嘻嘻哈哈地談天說地,傷感時隔空互相蹭蹭貼貼取暖,一切是為讓自己感覺良好罷,搞宮鬥片子勾心鬥角這種小家子事,不屬於我擅長的範疇內,我的態度也十分直接,不推薦如此做法的程度達到不屑。
我顫抖著將“外婆先動的嘴,她又他媽提到我的腿和我的師父,我也就動了手,現在被拖到地上揍了一頓,她人跑了,我起不來,只能和當地扶助隊聯絡。哈哈,好想有人陪我說說話,也好想去天台看風景!”這一行字打入螢幕。
並從我倒在地上的悲慘視角,用顫抖的雙手胡亂抓捧著手機,隨意拍攝一張成品時已經抖得有些模糊的彩圖,以及錄下一段作為拍攝工具的原相機正劇烈顫抖著,畫面中是兩條正在痙攣抽搐的腿,畫面裡傳出的聲音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與止不住湧出的嗚咽的,令人多看一秒皆會難受不堪的彩色影片嵌入文字下方,以此作為“目前我的狀態的確接近快要窒息”的證明。
才間隔半分鐘未到,我的帖子下面便已顯示有評論正在輸入中,我信任的朋友們接二連三地有了回應,他們紛紛在帖子下面展現自己的憤怒與震驚,有的和我一起打抱不平,有的用隔空抱抱的方式告知他們認為我確實沒錯,有的則是已經抽出四十米的大刀,隔空向將我暴揍的外婆飛去,總之極度能與我共情以及理解我的痛苦之處。
我覺得他們皆在表達的是,現在已經是發達的2030年,距離清朝亡國已經有一百年左右,世界上居然還有家長會像舊時候的那樣,因為自己不動腦子說錯話,引起身體重度殘障的孩子情緒劇烈波動,甚至引發孩子的自卑心,卻不僅不肯低頭道歉,在孩子情緒徹底失控爆發反抗後,還讓孩子承受更加難堪的局面,並且把所有罪責推卸給孩子,再無賴孩子才是發病的那一方嗎。
真是好一手情緒勒索大師和推鍋大王的操作,讓人不得不使用“清朝女人裹的是小腳,而某些現代家長雖然看上去腳沒被裹,但實則腦子被裹得很緊哇”,看了只能搖搖頭來形容。
我望著那些素未謀面卻早已心心相繫、見了個百遍的朋友的留言,心裡頓感解氣和寬慰許多,這些朋友雖然可能遠在南山、天山甚至許許多多我未曾踏足過的地方,可卻比經常待在我身邊的親人不知道要溫暖多少,甚至可以說:
他們就如同親人一般。
一樓的林茉莉平淡地說:“天台冷。起不來就躺好開直播吧,我一直在,大家也可以替你分擔。”她頭像上的藍色眼睛鎮定地凝視著正在刷留言區的我,彷彿是在告訴我“就連被南山人排擠的她也能堅強地走到現在這一步”,並且督促我必須給自己信心,只因她曾不止一次用“如果是你的話果然可以做到”這樣的話激勵我,也信任我可以做到。
二樓的芮娜丟下一個流淚的表符:“……噢,不,抱抱你,感覺她的做法確實很過分。”我能感受到她對外婆的行為十分不滿,想要幫忙解決麻煩卻又由於遠水救不了近火而萬般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