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儂嘆天不予我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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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州是衡王的封地,衡王是惠文帝同母的親弟弟,是惠武帝最寵愛的皇子,但因天性慈善,缺乏君王之氣,惠武帝便將南風王朝最富庶的兩州翼州和允州作為他的封地。
允州是南風王朝南北商業貿易的紐帶,是南風王朝的寶土。若說惠文帝直轄的四州是肅穆莊嚴的大國疆土,那允州便是百姓生活富庶的樂土,南風王朝建國不足百年,前期戰事繁多,徭役沉重。衡王體恤百姓生活艱辛,輕徭薄稅,深得兩州百姓擁戴。
允州有淳樸的民風和勤勞的百姓,就是江湖下九流都會在允州和氣生財,安居樂業。
順王妃派來押送江妍和江姝的人全部換上了便服,以飛快的速度趕著快馬,馬車內一名身著便服的人手持長刀抵在兩姐妹的脖子上,並且冷言厲色地警告她們兩人不要發出聲音。順王妃派來的人輕而易舉地拿著令牌進入了允州,這顯然是早有預謀。
趕到允州地界已是第二日正午,一夜痛徹心扉的經歷致使江妍在下半夜昏睡過去,此時江妍體力已經略有恢復,雖然仍不能施展武功。
江姝看見姐姐醒了,恐懼了一夜的心稍稍地落了下來,就拉著姐姐的雙手和她說話:“姐姐,我現在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堅持住,還沒到最後一刻,我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江姝只比江妍小一歲,卻還帶著些稚嫩的氣息。哭了一整夜的雙眼已經腫紅,在江妍昏睡過去的那段時間,江姝真的很害怕,她一整夜腦海中閃現的都是穆南江一劍將她的孃親殺死的瞬間,還有躺在地上無數江家人屍體的悲慘一幕。
江妍微睜雙眼,一幕幕慘不忍睹的景象頃刻間湧入腦海,在這時,她不相信這樣的結局。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昨晚發生的一切。
她五歲開始習武,一年中多數時間都在外從師學藝,回到家中也是沒有懈怠。江夫人一代才女,每舞必動京都,當年機緣巧合之下結識江震濤,被這頂天立地的男子的氣質所折服。嫁給江震濤後,發誓一生只為他一人起舞。江妍和江姝皆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能歌善舞。
穆南江名門才子、少年將軍、,姐姐穆南櫻是順王孫澤的王妃。哥哥穆南峰,是惠文帝的政客。他滿身榮耀並非只來源於他的家族,他師從名師,雖還是少年,天下間已很少有人是他的對手了。這位令整個南風王朝王公貴族和大家閨秀傾心的少年人玉樹臨風,奇門遁甲,領兵打仗,治國理政更是無一不通。
始康三年孟冬第三日,江妍在回京都的官路上,遇到了一夥賊人正在打劫一個大戶人家的馬車,初入江湖的少女以俠女自居,秉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原則仗義施以援手。她自負這些年練就了一身的本領,手持紅柄長劍,劍起賊死。
誰知賊人過多,江妍疏於防範,一名賊人朝她揚起了一把迷粉,嗆得她掩鼻咳嗽了好幾聲,眼見賊人的一把大刀朝她砍來,就在這時,一個有力的臂膀攬住她纖細的腰身,將她輕盈的身體托起,當她可以看清周圍的一切時,賊人已全部被眼前的玄衣少年手中的黑劍殺死。
玄衣少年輕輕地將江妍放開,然後右手執劍於身後,微微地向江妍點頭:“姑娘受驚了。”穆南江的聲音富有磁性,江妍愣了一會,然後回過神來,對著穆南江搖了搖頭:“我是要救他們的,不過是你搶了我的功勞。”
宛如夜鶯般清脆的聲音入耳過後,穆南江微笑著向江妍拱了下手:“搶了姑娘的功勞,是在下的過錯了,江湖兇險,姑娘若再要行俠仗義,可要多加小心了。”江妍被這番話點醒了:她所向往的江湖其實和父親所在的朝堂一樣,也是充滿危機和兇險。
江妍看著眼前身穿黑色大氅的少年,他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但比自己武功好,比自己見識豐富,想來他的生活一定與眾不同,孟冬的暖陽映在少年姣好的臉龐上,梳著靈蛇髻身著粉色冬衣的少女慢慢的走近他,朝他福了一下“公子長得真好看,臉龐像是玉石精雕而成的。公子武功也比我厲害,我叫江妍,不知公子是誰?”
穆南江沒想到江妍會這麼說,突如其來的讚美讓他一怔,這樣的讚美他早就習以為常,他也沒有在乎過,但今日眼前這靈動的少女一番話著實令他動容。
“江姑娘好,在下穆南江。”
“原來你就是穆南江,南風王朝的少年將軍?今日我們也算認識了,以後我可以去找你嗎?”
穆南江又是一愣,繼而從容:“能認識江姑娘,是在下的榮幸,在下家在城東,隨時恭候姑娘。”
“我今日已經耽誤好些時辰了,再不回去爹孃該著急了,今日多謝公子。”
江妍回憶起她和穆南江的相遇,她愛慕了他三年,穆南江的父親和江震濤同是先帝託孤之人,兩人卻是處於相反的陣營,江妍用了一年的時間說服父親把她嫁給穆南江。
本來下個月他們二人便可成婚,誰知命運弄人,江家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江妍握住妹妹的雙手,小聲不停地說著“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江姝看見姐姐失色的雙眼,一邊輕輕的拍著她的背,一邊抑制住自己眼眶的淚水:“姐,這不怪你。”
允州地勢平坦,馬車不出一日便離開允州,此時江妍江姝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任由順王妃的人將她們二人送至漢州。
剛出允州不過數里,他們便走入了一片荊棘叢生的樹林,碎石遍地,馬車無法通行,順王妃派的人只得丟棄馬車,讓江妍和江姝下馬車步行前往,江妍知道這個地方,一次她去夷州找她哥哥時,誤把地圖遺落到了客棧,因此在返回京城的途中迷了路,誤入了允州和漢州交界處的一片荒涼的林地,她知道,越過這片叢林就到達了漢州。
穿過荊棘林後,峻險的山峰拔地而起,聽父親說漢州地勢險要,是古來兵家必爭之地,兩面臨海,凌王是個昏王,早有人覬覦他允州和凌州這兩個寶地,凌王是當今惠文帝的親叔叔,身邊手握大權的親信之人皆是諂媚小人,若非身邊一幫忠心耿耿的老臣在身邊輔佐,每次奸佞之人設法蠱惑王心時冒死力薦,這兩州寶地早就被人奪了去。
惠文帝也曾多次規勸他這位王叔勤於政事,奈何凌王昏庸無能卻還心高氣傲,再者漢州和夷州地勢之故,封地無法收回,只得暫時放任不管。
她恨,若在被送至漢州前,她的武功還沒有恢復,她便咬舌自盡,寧死也不要被這昏王欺辱,若是他們敢動她的妹妹,她死後定要化作厲鬼,帶領江家無數冤魂,把這個漢州宮廷拉到地下陪葬。
轟轟的水聲逐漸清晰,道路也逐漸變的陡峭,左邊是個高聳的峭壁,巉巖高不可攀。右邊是一條湍急的河流,傳言惠武帝打下江山之時,這是他打下的第一個州地,當時的先鋒就是江妍和江姝的父親江震濤,那一戰相當慘烈,後有追兵,前面便是漢州王庭所在,在這個關鍵的一戰中,江震濤奮勇殺敵,帶領殘軍攻入漢州的前朝京城。
當時死亡的將士無地安葬,只能拋屍江河,這滾滾的河水中,無數的亡魂在裡面沉睡,河水撞擊山壁,砰砰的巨響就像是戰士的呼喊,他們幾人行走在這峻險之地,恐懼不用自主地湧入全身,順王妃派來的路走得更加謹慎了,不住地在這個狹窄的小路上向裡靠,生怕自己被江水吞噬,江姝緊緊地拉著姐姐,江妍護著妹妹走在崖邊。
不料江妍踩塌了一塊岩石,在即將掉落山崖的那一刻,江姝將姐姐推到了裡面,自己卻因為沒有站穩,失去了平衡,在一瞬間滾入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