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血戰

仰飲盡色做血紅的美酒,唐離轉身遞樽之間輕輕說了一聲:“照顧好自己”,一言即畢,俯身抓起案几上翠羽長劍的他再無一句言語,再無一次回顧,就此邁步向房外大步行去……

貨棧的大堂及外院兒,此時早已擠滿了人,無論族別與身份,此時凡是年齡在李光弼徵召令涵蓋範圍之內的,都已於此候命,在那一小隊軍士的督促下勉強排成幾條歪斜的長隊。

而在這最新的一隊中,因為誰都不願意排在最前面先送死,所以一任那軍士嘶啞著喉嚨喊個不停,但整個場面還是亂糟糟不成個樣子。

黑白衣,玉面紅帶的唐離剛一在大堂中出現,頓時吸引住了滿堂人的目光,這不僅在於他那刻意修飾的衣衫與風儀較之其他人差別太大,更在於與這些人臉上的恐懼擔憂相比,唐離清俊面容上的平靜實在是顯得太鶴立雞群了一些。

伸手擋開想要擠在自己前面的唐光,腳步從容的唐離沒有半點遲疑,攜劍徑直走到了隊伍的排頭兒,紅纓輕拂,白衫飄飄,站在隊位置上的他就這樣按劍而立,聽著似乎近在咫尺的喊殺聲,等待著開拔的號令傳來。

其間,唐離雖然一言不,但他的平靜從容卻於無形之中沖淡了瀰漫於大堂內外的恐慌氣息,而他這樣一個衣著華貴,風儀出眾的貴介公子毫不猶豫的站到了隊,其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最好地宣傳與鼓舞。隨之而來的剛才的騷動與紛亂就消解了不少。跑堂的麻二停止了爭吵,緊了緊手中的抵門槓後,默默的站到了操著菜刀的江廚子前面,直到站定之後,他還在奇怪為什麼看到這個俊俏地不成話的公子哥兒後,自己會突然感覺到身上地血似乎都熱了三分。

照應這一隊的那個軍士也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貴介公子的風采所折,無言之間向唐離叉手一禮。以示對他慷慨爭先的敬意與感謝。

微微點頭還禮,唐離按劍的手愈的蒼白了。沒有一句話語地他側之間向西看去,那裡,正是喊殺聲的來源與中心——凌州西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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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喊殺聲就在頭頂囂嚷不絕,羽箭破空聲、兵刃的撞擊聲、火油潑濺的嘶嘶聲,軍士中刀的慘呼聲……種種聲響四面八方無孔不入而來,裂人心膽。間或一大蓬血花從空中拋灑下來,如此溫熱而刺目的紅更是讓人手足俱顫。旁邊西城樓半斜坡的滑道上不斷有受傷地兵丁及民夫被送下,他們那扯開喉嚨的慘叫聲因是就在身邊響起,也就愈的讓聽者寒入骨髓。

“上城頭之後保持隊形,一切行動要聽指揮,運送滾木擂石及火油時腳要快,但最重要是手要穩,以免誤傷自己!依李將軍令,凡上城有臨敵畏縮者。殺!有敢於私逃者,殺……”,城樓下,那名小隊正聲嘶力竭的強調著種種注意事項及戰場紀律,但與他近在咫尺的唐離卻似充耳不聞,他的目光依然緊盯著上面地滴血的城頭。

驀然。城頭處一人探身而出,急促的揮動手中的黃色旗幟,那正自嘶叫的小隊正一見到這面旗子,頓時所有的話都戛然而止,滿身的力氣都隨著一個字破口而出:“上!”。

不等小隊正拖曳著顫音的“上”字音消,外隊排處的唐離已舉劍向滑道衝去,踩著被血浸染的滑道,一身白衣地他就象一面迎風招展地旗,直往城頭奔去。

這一天多來,對於城頭廝殺所有的印象都只是聽。此時終於衝上了城頭。赤1uo裸地殺戮場面迎面而來,空氣中的腥味兒濃的似乎要滴出血來。

“快。趕緊過來抬滾木送往十二號跺口”,城頭上負責調配民夫的校尉這句話剛說完,就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兒急促的金鑼聲,隨即就見那段城牆的跺口處連番爬上了十來個黑麵辮的吐蕃兵,而在他們後面,正有更多的吐蕃兵口中呼喝連聲,悍不畏死的順著簡陋的攻城梯源源跟進。

“鏘”的一聲寶劍鳴響,伴隨著一聲出自心底盡釋壓抑的長嘯,帶起一道白影的唐離就這樣向金鑼傳警處疾衝而去。

自小生活在後世,穿越來後雖然也曾久歷生活的艱難,但唐離畢竟從不曾這麼近距離的直面戰場,直面死亡。從聽說吐蕃攻城的那一刻起,一直生活在承平時代的唐離跟其他人一樣,同樣感覺到的是恐懼,只是與其他人不一樣的是,他的身份,他那遇強則強的心性及敏感的自尊使他不能將自己的恐懼表現出來,表現在自己的手下及寶珠面前,所以他只能用故作的平靜來掩飾這種近距離面對死亡的恐懼。

只是這樣的掩飾對於骨子裡倔強無比的唐離而言實在是一種巨大的壓抑與折磨,如此的壓抑在心底酵醞釀,最終被唐離轉化為“慷慨死國難”的豪壯,懷著對自己曾懷恐懼的羞愧,懷著對大唐自骨子裡的熱愛,懷著一個年輕氣盛的愛國者對國家受難時固有的衝動與漏點,唐離就這樣衝了上去,持劍的手早已青筋暴起,這聲臨風長嘯裡包含著他心中鬱積的種種複雜與壓抑,這一刻,唐離越了時空,越了後世現在,此時的他不再是後世的那個憤怒青年,也不再是今生少年得意的狀元郎,如同千千萬萬普通人一樣,他僅僅是一個面對國難時勇於殉難的愛國者。

數十步距離轉眼即過,翠羽長劍映出一道耀眼的光華後直刺入一個粗壯地胸膛,拔劍回手。對面那個吐蕃兵士胸前立即標出一道滾燙的血漿,映在唐離雪白的單絲羅長衫上,那圖案絕美的宛若冬日裡在雪原中臨寒盛開的臘梅花。

“少爺”,唐光幾乎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唐離直若未聞,親眼看著對面那個黑麵辮的蠻人倒下,第一次殺人地他並沒有常規中的恐懼。反而心中驀然騰起一種快意地衝動,骨子裡的血性一旦被激出來就再難控制。幾乎只有瞬間的遲疑,白衫染血的唐離已仗劍向另一個目標殺去。

這一小段兒破開的城頭是唐兵及吐蕃兵拼死糾纏的所在,吐蕃兵不懼傷亡的想將缺口擴大並最終以此為據點攻下整個城頭,而唐兵則誓死要將他們趕下城去,狹窄地空間裡聚集了雙方大量的軍士,喊叫著,廝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