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一噎,那日那種話,叫朕怎麼說得出口?

文曉荼悄悄揉了揉發酸的膝蓋,拜託,大哥,給個準話行不?!是罰俸祿,還是降位,老孃都認了!——只不過,這樣一來,以後的日子怕是要更不好過了!

才人的俸祿本就捉襟見肘,無論罰俸還是降位,以後開銷只怕會更拮据。

唉,我怎麼這麼慘呀!

明昭揉了揉眉心,他看著跪在地上那一副瑟縮模樣的溫氏,怎麼弄得好像是朕在欺凌弱小?!

明明是溫氏的錯!

是溫氏膽大包天,居然敢說太后在給朕拉皮條!

當時,朕真的是氣壞了!

可是——為何朕當日沒有衝入亭中,當場訓斥溫氏?

明昭眉心一黯,心裡忽然明白自己為何這般置氣了。

因為……溫氏所言雖然極其無禮,但是說的其實是大大的實話!

正因為是實話,所以朕才會惱羞而怒,拂袖而去,轉而去了頤年殿,遷怒訓斥了餘氏、洛氏等人。

明昭長長吐出一口氣,罷了罷了,朕又何必與一介醜女計較?

“行了,你起來吧。”明昭揉著眉心道。

文曉荼鬆了一口氣,這是放過我了?雖然還是不曉得她哪裡得罪了這隻狗皇帝!

她連忙爬起來,卻因為膝蓋痠軟,趔趄了兩下才站直身子。

明昭看在眼裡,心下微生惻隱,罷了,不過就是個弱女子,朕大人不記小人過。

忽的,明昭看到溫氏膝蓋處的裙褶竟抽了絲,只因掩在褶子內側方才不易察覺,剛才這跪下又起身,褶子壓開了,方才暴露出來。只見那溫氏理了理衣裙,抽絲處又被掩藏住。

明昭眉心狠狠一皺,他固然知曉,溫氏衣食待遇不會太好,卻也沒料到,溫氏竟然穿破裙子!

溫氏,的確不是在裝可憐,是真的可憐。

文曉荼發現皇帝臉色又陰鬱了,不由惴惴,“皇上……”

明昭皺著眉頭問:“你的份例被剋扣了?”

文曉荼暗道,可不是麼!明明都給北膳房塞銀子了,但明顯她的食材還是被剋扣了!

文曉荼心裡苦,她吸了吸鼻子,慘兮兮道:“皇上還記得您剛回宮那日嗎?嬪妾應召去頤年殿回話,再回到衍慶堂的時候,飯菜都涼了,想熱一熱,可北膳房卻早已關門大吉,只得讓茶水房燒上一壺熱水,用熱水泡著吃。米飯泡熱水,便只當是喝粥,可青菜豆腐本來就寡淡,再一泡水……實在難以下嚥。”

文曉荼越說越委屈,她在現代,活了二十六年,都沒那麼慘過。

明昭聽得心中一沉,他原以為溫氏頂多就是份例被剋扣些,沒想到……竟連口熱飯都沒有?!

文曉荼又忙道:“不過後來給了北膳房暖灶錢,一日三餐便好多了,起碼不至於頓頓青菜豆腐。”——但還是被剋扣了!不爽!

明昭臉色難看,北膳房竟這般膽大包天?!溫氏位份尚在,便敢如此苛待?!還“暖灶錢”?這群賤奴居然還敢勒索嬪妃?!

文曉荼其實挺盼著皇帝能整治一下北膳房那些蠹蟲……麻蛋,太貪了!若是膳房能少貪點,說不準她的俸祿銀子就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