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群臣商議之時,另一邊邊境處卻已惡戰連連。

建昌城外,甘寧部攻城業已進行到第三日了,這三日來,他攻城不可謂不急,將六千主力分作三番,幾乎是夜以繼日、不停不休。

但是形勢的發展卻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方面是建昌守軍的表現出乎意料的頑抗,讓原本信心滿滿,想要一戰而定的甘寧幾乎在第一日攻城完後,就放棄了這個妄想。

另一方面,兩方一攻一守,爭鬥的這般激烈,動靜更不可謂不大,結果直接現在為止,百里之外的長沙郡居然毫無動靜,莫說什麼出動兵馬,連個哨騎探馬的人影都沒看到!

這是什麼情況...

是長沙郡的反應太過遲緩,還是完全看不出建昌的重要性?要不然實在沒辦法解釋這個詭異的現象。建昌這邊兒被圍,攻城的軍隊打的熱火朝天,相距不遠的長沙郡卻是紋絲不動,安靜如雞。

於是在第四日時,甘寧當即鳴金收兵,暫停攻勢,與太史慈等諸將齊聚帥帳,商議對策。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雖然目前沒有發現荊州軍的哨騎出沒,但攻城這幾日來,城內陸續都有小隊騎兵突圍,俺也謹遵將軍的命令,讓兄弟們刻意放他們走,這些人必為華歆派出求援的使者,到了如今,想必我軍圍困建昌的訊息早就傳入長沙。”

副將朱據首先開口:“明明知道此事,長沙郡似乎全然沒有援救的意思,委實有些古怪。”

“的確有些棘手。”

甘寧亦是雙眉微皺:“攻伐建昌,在州牧的計劃中,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戰而定,自是最好不過,若是無法速克,亦可轉攻為困,圍點打援,提前將長沙的守軍誘出部分,削弱他們的守備力量,結果到如今不僅已是打草驚蛇,荊州軍的反應亦是大出意料,竟是不聞不問...子義,計將安出?”

作為原本歷史東吳勢力中的武將牌面,單論個人勇武,甘寧確是漢末群雄裡的一流人物,衝鋒陷陣不在話下,但是攻堅戰畢竟不同野戰,勇將雖然還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卻難以左右大局,更關鍵的是,運籌帷幄並非甘寧所長,且在排兵佈陣上也有一定侷限,按照韓信的那個說法,便是“將兵不可過萬”。

這也是明明是南征的初戰,建昌又如此重要,王政卻只派了六千人馬給他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則是建昌屬於山城,不利後勤,本也不是適合大規模軍團作戰的地形。

“臨湘距離建昌雖有兩百餘里,但兩州的邊境處卻有幾處鄔堡,這其中離建昌最近的一處是在這裡。”

沉吟片刻,太史慈用筆桿劃拉著幾桉上的地圖,顧盼左右,沉聲說道:“此處距離建昌不過四十餘里,這幾日來,我軍攻城不遺餘力,做戲也算是做到十分了。戰事最激烈的時候,恐怕連投石機的石炮聲,都會傳入這處鄔堡!”

“他們既知此戰,那麼臨湘必然也知道了,卻能坐得如此安穩,此中必有內情。”

甘寧深以為然,連忙追問道:“什麼內情?”

太史慈入伍時間雖然不長,但畢竟出身士族,又當過北海的奏曹史,不僅弓馬熟練,在軍陣兵法上的造詣也遠不是甘寧這個水賊可比的,他細心地分析道:“要麼就是我軍情報失誤,臨湘的駐軍其實不多,故而不敢輕易來援救建昌,要麼...”

迎著眾人詢問的目光,太史慈一字一頓地道:“就只能是我軍引蛇出洞的計策,已被荊州軍看破了!”

若是前者還好,若是後者...

甘寧面色一冷,冷笑說道:“言下之意,咱們在這兒一頓忙活,卻是成了耍戲的猴兒,徒自讓荊州人看了笑話?”

太史慈默然片刻,拱手說道:“這只是末將的一點愚見,未必便真。”

“嘿...”

甘寧霍然起身,在帳內轉了幾圈,“臨湘有多少人馬,奔命司早已調查清楚,自劉表死後,蔡冒獨掌大權,便已在邊境進行了頻繁的兵馬調動,做好了大戰的準備,如臨湘這樣的首府也抽調了不少各縣守軍,眼下城內起碼也有萬人。”

“主公親赴前線督戰,他糜芳若非嫌命長了,就絕對不敢在這等事上弄出紕漏,所以情報必然確鑿,便有偏差亦不會大。”

“近萬人馬,怎會駐軍不夠,不敢來援建昌?子義你的第二個猜測倒是有幾分道理,說不得咱們這次還真他娘地成了耍戲的猴子了!”

“兵者詭道也...”太史慈勸道:“所謂的勝負乃兵家常事,其實何嘗不是說敵我雙方鬥智之下,無論欺人抑或遭戲,皆是平常事耳,將軍原也不必太過介懷...”

“子義,俺怎能不介懷?”

甘寧一臉憤然地叱道:“你是知道的,俺入主公麾下時日原也不長,若非之前在南昌立下一些功勞,這次如何能從黃忠,魏延這些人的手中搶來了先鋒官的位置?本來打算再立一功,卻不料竟出師不利!”

“荊州軍不來救援也就罷了,這建昌也是這般難打!”

也難怪他心中憋火,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不僅華歆再無當初的稚嫩,豫章的山越也頗為兇悍,連著三日的攻城下來,這次作為先鋒的六千軍卒已然傷亡近千了,如果引不出臨湘的守軍,又不能在短時間內拿下建昌,那這近千計程車卒就算是白白陣亡、白白受傷了。

關鍵是這次帶來的人馬裡本就有不少是甘寧的本部,想到這裡,甘寧愈發氣惱,一雙拳頭已是握的繃緊,轉回桉前,突然勐地在桉几上捶了一拳!

只聽“砰“的一聲,這一拳之威煞是驚人,竟直接把桉幾徹底拍散。

為將者豈能這般失態,喜怒皆由言表...

太史慈劍眉一挑,暗自搖頭,不過其他諸將則就沒他這般的養氣功夫,一時都嚇了一跳,面面相窺,大氣也不敢出,帳內登時陷入了落針可聞的靜默之中。

好一會兒,甘寧勉強按捺下怒氣,才又開口問道:“南昌可有書信傳回?宜春那邊呢,徐將軍可有軍報傳來?”

建昌沒有速克,臨湘的守軍反應又這般出人意表,甘寧自然不可能不去彙報王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