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對他人施以援手後,落得個不謝反怨,如今世道是道高,亦或是魔高,劉忠元心裡一會兒是火,一會兒是冰,始終難以平復下來。

萬子夜搭上李老頭兒的脈搏,發現李老頭兒的氣息亂竄,想必是怕極了、恨極了,便摸了顆藥丸給他喂下去,穩住他的心神。

“柳伶人怎會因此死不瞑目,他一生淨做善事,若真是死不瞑目,也是因為你們雞鳴幫還在欺壓百姓,為禍一方!”清越的聲音響了起來,打破了沉悶的對峙,那聲音不大,卻振聾發聵,正是來自裴輕舟。

她緊緊地盯著藍老四,毫無俱色,“世上不止有一位柳伶人,更是無數的正義之士,我相信天道輪迴,你們雞鳴幫總有一日當被除盡。”

劉忠元的身形微不可聞地晃了一晃,尋思自己被人譏諷幾句便啞口無言,還不如一個小姑娘的立場堅定,當真是失了一個捕頭的本心,覺得慚愧難當。

這一會兒工夫,藍老四已被噎了兩次,難看的笑容僵在臉上,心下再掛不住火,握刀的手暗暗用力,手臂上陡然暴起青筋。

裴子琢原意是以追查“散功”為主,得知雞鳴幫與此事無關,本該就此罷手不理,保護裴輕舟和萬子夜周全。

可他到底也是血性的年輕人,聽了裴輕舟的一席話,只覺得斷不能任藍老四在坡後村胡作非為,便暫且將平時的生意經都放在了腦後。

於是他一面在心裡懊悔自己的衝動,一面嚴肅喊道:“堂妹,子夜,小心!藍老四要出招了!”說罷,也邁開弓步,做好了與藍老四一戰的準備。

難道藍老四真是有勇無謀之徒,為逞一時的面子,竟然敢一人迎擊四人?

當然不是。憑他能夠成為黃老大的心腹,自然是辦事得力,十分狡猾。若說為人狡猾,自然不可能打無勝算之戰。

眼下裴輕舟已與藍老四過了幾招,或多或少地探了些藍老四的虛實。萬子夜雖然看起來不如裴輕舟身手矯健,但他方才見藍老四身隨意動,似乎要從懷裡取出什麼來應對,難保沒有什麼絕技。

更別說兩位少年少女的身後,還站著劉忠元、裴子琢二人,此時也是蓄勢待發。四人齊動,藍老四絕無可能有勝算。

可是藍老四不慌不忙,嘴角扯起詭異一笑,顯得有十足把握。

他猛地舉起金環大刀,搖撥浪鼓似的用力旋了幾下刀柄,金環以奇特的角度撞在一起,連聲音也不再是清脆的,而是長遠的,震撼的,像是老虎長嘯於林,要不是在場幾位都有武學功底,恐怕免不了耳鼓損傷。

裴子琢與劉忠元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藍老四的表情說明,他絕不是發個音波這麼簡單。

果然,幾聲虎嘯般的撞擊聲剛落,幾人便聽到紛亂的腳步聲由遠至近,以急速向這邊奔來。村路上風捲殘雲,塵土飛揚,路邊野草被腳步碾碎,吐出粘稠的草汁。

不消片刻,藍老四的身後就站上了二十幾號人。

那些人穿著打扮與藍老四一般粗魯,個個兇狠。

為首的扛著狼牙大棒,與藍老四那斜著眼的表情更是八成神似,他嚷嚷道:“四哥,哪個敢來找事?”

話音剛落,身邊的十幾人便發出不知所謂的嚎叫,紛紛亮出手上傢伙什,活像一群活躍氣氛的猿猴。

原來是藍老四為捉柳伶人,一早就做了埋伏,手下都散在山下的田埂子裡。那震動的環聲便是引人暗號。

沒想到柳伶人雖沒等到,埋伏倒派上了用場。藍老四越發得色,只用下巴點了點裴輕舟和萬子夜,極盡輕蔑,“那對崽子,優先殺了。”

四人對二十幾兇徒,加上一個力超常人的藍老四,形勢陡然發生了逆轉。

裴輕舟等人精神緊繃,一場混戰一觸即發。

正當時,只聽一聲隨意的,與這場上格格不入的聲音,自眾人右側飄了過來,“這可麻煩了。”